“她穿的是跃香工作服。”
沈跃没有关掉手电，光束停在何文绍左臂。
衬衫袖子被割开一道口，血已结在布边，手腕活动没有受限。
何文绍看向钱倩倩。
“钱记者换件衣服，我也认得出来，提问前爱先摸记录仪，改不了。”
钱倩倩把手从胸前移开。
“你神志清楚，能自己走，左臂伤口也没有持续出血。”
“先把地板合上。”
“刘北山呢？”
“在下面看设备。”
沈跃蹲到入口旁。
“让他上来。”
“他守了二十一年，不会在出口没有封住时离开控制台。”
何文绍撕下一截绷带，重新缠住左臂。
“你先验通行纽扣，验过再谈。”
“通行卡为什么留在货运站？”
“卡只能开第一道门，纽扣开第二道，拿走其中一样的人进不了库。”
钱倩倩问道：“血衣也是你留下的？”
“血是我的，衣服上的水是刘北山泼的，现场若只验出血迹，调查组会按失踪人员受伤处理，不会把货运站当普通窃密案撤走。”
“你拿自己的伤误导调查。”
“袖口划了一道，换来旧仓区封控，值。”
沈跃看向地下入口。
“离心管里装的什么？”
“红色染液，标签是我打印的，你的大学样本早被转走，管子留到今天只为了钓出远端连接。”
“你提前知道跃香会做假目录？”
“我只知道你不会把真资料送到一台来历不明的工作站上。”
何文绍扶住地板内侧。
“下来吧，北山叔快撑不住了。”
“身体出了问题？”
“守着一组老压缩机，三天没合眼，你再问半小时，他能坐在椅子上睡过去。”
钱倩倩先打开随身记录仪。
“地下是否存在易燃气体？”
“通风正常，入口右侧有检测表，别碰黄色管线。”
沈跃沿铁梯下去。
何文绍跟在后面，钱倩倩留出两级距离。
地下通道宽度只够两人并肩，墙上每隔数米嵌着一盏检修灯。
第一道铁门装着旧式刷卡器。
绿色通行卡贴上去，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后还有一层水泥隔墙。
墙面只留圆形凹槽，尺寸与木扣相同。
何文绍伸手。
“纽扣。”
“先说沈致远的衣服为什么在上面。”
“北山叔带来的，他说衣服的主人让他留在值班室，等能认出叶纹的人。”
“什么时候带来的？”
“今天中午。”
“沈致远本人交给他？”
“这句你问北山叔。”
沈跃将木扣放进凹槽。
四个扣孔依次亮起，交叉叶纹投在墙面上。
内部机械转过半圈。
第二道门向内开启。
潮湿土味混着药材气息从门里涌出。
钱倩倩看着两侧排列的恒温柜。
“西岗关闭三年，设备靠什么供电？”
“环境监测专线下面埋着独立电缆，主机用小型水轮机，山火只烧了地面仓房。”
何文绍打开设备清单。
“这里保存七十六种药材，二十九种来自云岭原始保种线，剩下的由第七车沿途补入。”
“名单为什么不交给官方种质库？”
“二十一年前交过一批，半年后编号全被替换，活性高的材料进入私人课题，留在库里的只剩普通株。”
钱倩倩问道：“谁换的？”
“贺培山负责的联合课题签过接收单，执行人员用了赵建国账号，查到这里时，云岭七号仓起了火。”
通道尽头传来咳嗽声。
刘北山坐在控制台前，嘴里仍嚼着茶叶。
右耳缺口与照片一致，右手虎口留着圆形烫伤。
“陆老师没来？”
“她在海岚医院。”
“没来好，地下潮，她肩膀受不了。”
沈跃站到控制台旁。
“上面的衬衣是谁交给你的？”
刘北山吐掉茶叶梗。
“沈致远。”
“他人在哪儿？”
“我没见到人，衣服装在送货箱里，箱子从备用升降井下来，里面还有一张转移命令。”
“你刚才说是他交给你的。”
“他的叶纹，他的签章，算他交的，人露不露脸，我管不了。”
钱倩倩把这句话记下。
“送货箱是谁推到升降井的？”
“地面监控坏了，只拍到车轮，窄轮手推车，推车的人穿雨衣。”
沈跃想起山道排水沟旁的轮印。
“母株也从升降井转走了？”
刘北山抬起手，指向最内层。
那里单独隔出一间恒温室。
门牌写着晚禾七号。
何文绍刷卡开门。
恒温柜中央只放着一只陶盆。
盆内盛着黑土，中央留有挖取痕迹，断根切口还没干透。
沈跃戴上手套，取出无菌勺。
“宋雨桐在线吗？”
设备车的通讯器接入地下专线。
宋雨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在，土壤探头接好，先测根区耗氧和菌群电位。”
沈跃把探头插入盆边。
数据刚跳上屏幕，宋雨桐便重新校准了一次。
“传感器量程不够，换高活性档。”
第二组数值仍贴近上限。
“根区残留活性是柳河村九号棚峰值的六点七倍，母株离土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沈跃捻开一小块土。
里面留着半截透明根毛，接触空气后向内卷起。
丹田里的阴阳和合功自行运转，掌心贴近陶盆时，残根传回断续热流。
活株还在近处。
“昨晚几点转走的？”
何文绍调出设备日志。
“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收到母株转移命令，刘北山按旧规封根，三点零四分送进升降井。”
“你们不核验人？”
刘北山敲了敲控制台边缘。
“命令带着三重签章，第一层是观察站主管，第二层是第七车保管人，第三层是沈致远。”
钱倩倩问道：“何文绍在这里，主管签章怎么通过？”
“我的密钥被复制了。”
何文绍抬起受伤的左臂。
“今天凌晨有人在货运站取工作站，我追进车厢时挨了一刀，抢回设备后才发现密钥模块少了一片。”
“刘北山为什么配合你演车厢那场戏？”
“母株已经丢了，远端的人还在找晚禾七号土壤档案，我们要找出资料送往哪里。”
沈跃看向空陶盆。
“阴阳参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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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绍点头。
“陆晚秋守的是护理链，刘北山守运输链，我守医疗与身份链，真正让七条线活到今天的东西，始终是这株阴阳参。”
“云岭母株不是二十一年前就毁了吗？”
“地上的株体烧过，地下主根提前切下，跟着第七车离开。”
宋雨桐还在读取土壤数据。
“沈跃，残根活性没有继续下降，附近环境里存在同源菌交换，母株离这里可能不到二十公里。”
温以宁的通话请求同时接入。
“境外标记服务器恢复上线，我截到一份新签章。”
钱倩倩把终端转过去。
“谁的？”
“沈致远。”
“生成时间呢？”
“半小时前。”
地下几个人都看向屏幕。
刘北山拿出那张转移命令，两份签章编码完全相同。
温以宁继续说道：“签章刚批准第二次转移，接收地址已经写入。”
“哪里？”
“跃香种植基地，柳河村九号棚。”
控制台上方的警报灯亮起。
宋雨桐的声音跟着传来。
“九号棚根区检测到外来母株接入，有人把阴阳参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