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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活人的签章
    “有人把阴阳参种进去了。”

    宋雨桐这句话传进地下库,控制台旁的三个人都抬起头。

    沈跃拿过耳机。

    “把九号棚的实时数据接进来,别只看根区温度。”

    “已经接了,外来根系刚碰到培养土,菌群电位就抬高了,箱体里那株东西还在适应环境。”

    “母株呢?”

    “传感器只测到根压,地上部分被遮住了,我还在调画面。”

    钱倩倩把境外服务器上的签章拖到屏幕中央。

    “先看这个。”

    签章下方列着三层证书。

    第一层来自塞洛医疗康复中心,第二层属于贺家医疗基金,最里面那层证书的持有人写着沈致远。

    有效期从二十七年前开始,到十七年前结束。

    证书早已失效,签名却在半小时前生成。

    何文绍靠着控制台坐下,左臂缠着绷带。

    “证书失效,不代表私钥失效,系统只要绕过时间校验,死人的身份照样能用。”

    “私钥呢?”

    钱倩倩点开密钥变更记录。

    页面上只有一行。

    最后更换时间,二十一年前。

    沈跃盯着那行字,伸手把屏幕放大。

    “二十一年没换过。”

    “对,旧系统当年没有强制轮换,沈致远的密钥一直留在离线设备里,后来那台设备被登记为火灾损毁。”

    刘北山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的茶叶梗落在桌面。

    “那台设备没烧。”

    钱倩倩转头看他。

    “你见过?”

    “见过它被搬走。”

    “谁搬的?”

    刘北山没有立即回答,抬手摸了摸右耳缺口。

    “沈致远。”

    地下库里只剩风机的低鸣。

    钱倩倩把签章拆成数据块。

    “签名本身有问题。”

    沈跃靠近屏幕。

    签章原文被展开,密钥校验全部通过,编码格式也和旧档案一致。

    第四行末尾却多出了一格空白。

    那格空白挤在句号前,和其他文件的排版不一样。

    “这能说明什么?”何文绍问。

    “说明写签章的人没有改掉旧习惯。”

    沈跃调出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育养记录。

    每一页的句号前,都留着一格空白。

    实验名称后留一格,温度数值后留一格,连手写转录的电子稿也照着这个习惯走。

    钱倩倩看向陆晚秋。

    陆晚秋坐在通讯画面另一端,病号服领口扣到最上面,手边放着一只没有打开的保温桶。

    “你见过沈致远这样写?”

    “见过。”

    她看着那处空白,手掌慢慢压在桌面。

    “他写完一句话,句号前总要空一格,别人提醒过几次,他说这样看着不挤。”

    “还有别的习惯吗?”钱倩倩问。

    “温度写整数,时间写二十四小时制,转移方向从不写东南西北,只写设备编号和坡位。”

    沈跃将签章原文再翻一遍。

    “这里。”

    他点开母株转移授权。

    接收地址没有写柳河村九号棚,只写了西岗北坡,旧索道,四号挂点。

    何文绍伸手接过键盘。

    “这个地址不是系统里的标准地址,只有育养录会这么写。”

    “你有记录?”

    “在工作站里。”

    何文绍打开离线存储,输入六位密码。

    第一遍失败。

    他把密码倒过来再输,页面打开,旧档案一层层列出。

    “这是沈致远的育养记录,我从康复中心拷出来的,原档案被人删过,留下的只有箱体日志。”

    沈跃看着文件名。

    “打开转移箱记录。”

    何文绍点开编号为七号的文件。

    记录从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

    箱内温度保持在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四,根区压力缓慢下降。

    九分钟后,温度升到十九度。

    再过九分钟,温度回到十八度。

    如此循环。

    钱倩倩问道:“运输设备故障?”

    “故意设置的。”

    沈跃接过鼠标。

    “每九分钟升一次,升温维持四十秒,随后回落,这是唤醒周期。”

    宋雨桐在耳机里接话。

    “真阳节律?”

    “低强度真阳节律,连续十二轮后,根部会从休眠状态进入浅层活跃。”

    何文绍看向空着的陶盆。

    “母株在移动中接受育养。”

    “对方怕它换土后死亡,所以一边转移,一边给它做唤醒。”

    刘北山从椅子上起身。

    “箱子现在在哪儿?”

    何文绍把工作站里的定位图拉开。

    红点沿西岗北坡移动,停在旧索道维修站。

    钱倩倩盯着定位时间。

    “最后上传是七分钟前。”

    “七分钟前?”沈跃问。

    “设备还在线,定位没有断,箱体传感器也在回传。”

    刘北山走到最内侧的设备间门口,掀开一块铁板。

    里面藏着一部老式无线电台。

    “北坡索道还有备用电。”

    沈跃看着他。

    “你知道?”

    “我守过二十一年,西岗每一根电缆从哪儿进山,我都清楚。”

    “你用死者身份多久了?”

    刘北山把无线电台抱出来,放到控制台边。

    “二十一年。”

    “赵建国也是你?”

    “赵建国死在云岭火场,尸体没留下,账号却留了下来,我借他的名字办事,省了很多麻烦。”

    钱倩倩把记录仪推近。

    “当年的假死谁安排的?”

    “沈致远。”

    “为什么?”

    刘北山抬手拧开电台旋钮,杂音从喇叭里挤出来。

    “药仓烧起来那晚,贺家的人已经守在山外,官方接收单被换,活株名单也被拿走,沈致远知道留下身份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所以你们让他死。”

    “让别人以为他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刘北山看着沈跃。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第七车从没到过原定目的地。”

    何文绍扯下绷带边缘的线头。

    “当年七车登记去南安种质库,半路拆成七批,沿七条线转出去,晚禾七号跟着其中一批走了。”

    “其他六批呢?”

    “药材还在,接手的人死了三个,失踪两个,剩下的人把嘴缝上了。”

    钱倩倩问:“母株为什么留在最后?”

    刘北山看着沈跃。

    “因为它要等你。”

    控制台上的定位红点重新移动。

    方向从北坡维修站转向废弃索道。

    何文绍立刻打开箱体温度。

    十八度。

    九分钟后升到十九度。

    ── 2000 字 ──

    “它还在箱子里。”

    沈跃拿起通行卡。

    “去北坡。”

    钱倩倩抓起外套。

    “我跟你。”

    “地下库要留人。”

    “刘北山守设备,何文绍带路,宋雨桐守数据,钱记者留在这里,谁都能分工。”

    “我不负责坐着等消息。”

    她把记录仪扣到衣领上。

    陆晚秋看着沈跃。

    “别让母株再换地方。”

    沈跃收起木扣。

    “这次不会。”

    刘北山扛起无线电台,走到入口处。

    “沈跃,你父亲留下的签章能证明他活过这一刻,却不能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沈跃停在铁梯旁。

    “那就把他留下的路走完。”

    北坡方向传来一阵断续的机械声。

    旧索道自行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