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阴阳参种进去了。”
宋雨桐这句话传进地下库,控制台旁的三个人都抬起头。
沈跃拿过耳机。
“把九号棚的实时数据接进来,别只看根区温度。”
“已经接了,外来根系刚碰到培养土,菌群电位就抬高了,箱体里那株东西还在适应环境。”
“母株呢?”
“传感器只测到根压,地上部分被遮住了,我还在调画面。”
钱倩倩把境外服务器上的签章拖到屏幕中央。
“先看这个。”
签章下方列着三层证书。
第一层来自塞洛医疗康复中心,第二层属于贺家医疗基金,最里面那层证书的持有人写着沈致远。
有效期从二十七年前开始,到十七年前结束。
证书早已失效,签名却在半小时前生成。
何文绍靠着控制台坐下,左臂缠着绷带。
“证书失效,不代表私钥失效,系统只要绕过时间校验,死人的身份照样能用。”
“私钥呢?”
钱倩倩点开密钥变更记录。
页面上只有一行。
最后更换时间,二十一年前。
沈跃盯着那行字,伸手把屏幕放大。
“二十一年没换过。”
“对,旧系统当年没有强制轮换,沈致远的密钥一直留在离线设备里,后来那台设备被登记为火灾损毁。”
刘北山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的茶叶梗落在桌面。
“那台设备没烧。”
钱倩倩转头看他。
“你见过?”
“见过它被搬走。”
“谁搬的?”
刘北山没有立即回答,抬手摸了摸右耳缺口。
“沈致远。”
地下库里只剩风机的低鸣。
钱倩倩把签章拆成数据块。
“签名本身有问题。”
沈跃靠近屏幕。
签章原文被展开,密钥校验全部通过,编码格式也和旧档案一致。
第四行末尾却多出了一格空白。
那格空白挤在句号前,和其他文件的排版不一样。
“这能说明什么?”何文绍问。
“说明写签章的人没有改掉旧习惯。”
沈跃调出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育养记录。
每一页的句号前,都留着一格空白。
实验名称后留一格,温度数值后留一格,连手写转录的电子稿也照着这个习惯走。
钱倩倩看向陆晚秋。
陆晚秋坐在通讯画面另一端,病号服领口扣到最上面,手边放着一只没有打开的保温桶。
“你见过沈致远这样写?”
“见过。”
她看着那处空白,手掌慢慢压在桌面。
“他写完一句话,句号前总要空一格,别人提醒过几次,他说这样看着不挤。”
“还有别的习惯吗?”钱倩倩问。
“温度写整数,时间写二十四小时制,转移方向从不写东南西北,只写设备编号和坡位。”
沈跃将签章原文再翻一遍。
“这里。”
他点开母株转移授权。
接收地址没有写柳河村九号棚,只写了西岗北坡,旧索道,四号挂点。
何文绍伸手接过键盘。
“这个地址不是系统里的标准地址,只有育养录会这么写。”
“你有记录?”
“在工作站里。”
何文绍打开离线存储,输入六位密码。
第一遍失败。
他把密码倒过来再输,页面打开,旧档案一层层列出。
“这是沈致远的育养记录,我从康复中心拷出来的,原档案被人删过,留下的只有箱体日志。”
沈跃看着文件名。
“打开转移箱记录。”
何文绍点开编号为七号的文件。
记录从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
箱内温度保持在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四,根区压力缓慢下降。
九分钟后,温度升到十九度。
再过九分钟,温度回到十八度。
如此循环。
钱倩倩问道:“运输设备故障?”
“故意设置的。”
沈跃接过鼠标。
“每九分钟升一次,升温维持四十秒,随后回落,这是唤醒周期。”
宋雨桐在耳机里接话。
“真阳节律?”
“低强度真阳节律,连续十二轮后,根部会从休眠状态进入浅层活跃。”
何文绍看向空着的陶盆。
“母株在移动中接受育养。”
“对方怕它换土后死亡,所以一边转移,一边给它做唤醒。”
刘北山从椅子上起身。
“箱子现在在哪儿?”
何文绍把工作站里的定位图拉开。
红点沿西岗北坡移动,停在旧索道维修站。
钱倩倩盯着定位时间。
“最后上传是七分钟前。”
“七分钟前?”沈跃问。
“设备还在线,定位没有断,箱体传感器也在回传。”
刘北山走到最内侧的设备间门口,掀开一块铁板。
里面藏着一部老式无线电台。
“北坡索道还有备用电。”
沈跃看着他。
“你知道?”
“我守过二十一年,西岗每一根电缆从哪儿进山,我都清楚。”
“你用死者身份多久了?”
刘北山把无线电台抱出来,放到控制台边。
“二十一年。”
“赵建国也是你?”
“赵建国死在云岭火场,尸体没留下,账号却留了下来,我借他的名字办事,省了很多麻烦。”
钱倩倩把记录仪推近。
“当年的假死谁安排的?”
“沈致远。”
“为什么?”
刘北山抬手拧开电台旋钮,杂音从喇叭里挤出来。
“药仓烧起来那晚,贺家的人已经守在山外,官方接收单被换,活株名单也被拿走,沈致远知道留下身份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所以你们让他死。”
“让别人以为他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刘北山看着沈跃。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第七车从没到过原定目的地。”
何文绍扯下绷带边缘的线头。
“当年七车登记去南安种质库,半路拆成七批,沿七条线转出去,晚禾七号跟着其中一批走了。”
“其他六批呢?”
“药材还在,接手的人死了三个,失踪两个,剩下的人把嘴缝上了。”
钱倩倩问:“母株为什么留在最后?”
刘北山看着沈跃。
“因为它要等你。”
控制台上的定位红点重新移动。
方向从北坡维修站转向废弃索道。
何文绍立刻打开箱体温度。
十八度。
九分钟后升到十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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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在箱子里。”
沈跃拿起通行卡。
“去北坡。”
钱倩倩抓起外套。
“我跟你。”
“地下库要留人。”
“刘北山守设备,何文绍带路,宋雨桐守数据,钱记者留在这里,谁都能分工。”
“我不负责坐着等消息。”
她把记录仪扣到衣领上。
陆晚秋看着沈跃。
“别让母株再换地方。”
沈跃收起木扣。
“这次不会。”
刘北山扛起无线电台,走到入口处。
“沈跃,你父亲留下的签章能证明他活过这一刻,却不能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沈跃停在铁梯旁。
“那就把他留下的路走完。”
北坡方向传来一阵断续的机械声。
旧索道自行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