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二十一年，索道怎么会动？”
钱倩倩站在维修站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滴。
山谷对面，旧索道的钢缆绷紧，废弃吊箱离开北站，沿着黑色山壁向谷心滑去。
箱体外壳贴着康复中心的旧编号。
何文绍抬起无线电台。
“北站没有人值守，启动信号来自南侧控制柜。”
刘北山已经跑进维修站。
“控制柜的钥匙在我这里。”
“那是谁开的？”
“钥匙只能打开柜门，启动信号还要两组密钥。”
沈跃看着吊箱底部。
四条固定带没有晃动，箱体被锁得很稳，温度数字却从十八度跳到十六度。
何文绍脸色变了。
“低温模式。”
“多久会进入休眠？”
“十二分钟，根区活性会落到最低，箱里若有母株，转移前做的唤醒全白费。”
钱倩倩指向谷底。
“维修车能开过去吗？”
“索道横跨山谷，下面是塌方区，车走不了。”
沈跃摸出通讯器。
“宋雨桐，接入箱体传感器。”
“信号被分成三层，我只能拿到温度和根压。”
“够了，调出根区波形。”
“你要做什么？”
“给它一个能认出的节律。”
何文绍伸手拦住他。
“箱里如果没有母株，你在这里耗时间没有用。”
“你认为它没有？”
“我认为沈致远留下的东西，每一步都在逼人做选择。”
沈跃看向半空。
“那就看谁先犯错。”
钱倩倩从维修站里翻出一摞发霉的纸册。
“北站旧配重手册。”
刘北山接过纸册，翻到索道结构图。
“北站和南站各有配重，箱体过谷心后，南站卷扬机才能把它拉回来。”
“现在它停在中间。”
“有人把南站配重锁死了。”
钱倩倩拿手电照着图纸。
“这里有手动回收方式。”
“要换配重。”
“换成多重？”
刘北山看了看吊箱位置。
“箱体三百二十公斤，里面加了保温层和设备，至少要补一百八十公斤。”
维修站角落堆着旧蓄电池和铁制检修块。
何文绍捡起一块称重。
“这个四十公斤。”
“六块。”
刘北山从腰间取出扳手。
“我去南站。”
沈跃抓住他的肩膀。
“你留在北站，告诉我怎么调。”
“南站的手柄只有我能认。”
“钱倩倩跟你。”
“我会开手柄。”
“你看过旧图吗？”
“我看过现在的红点。”
钱倩倩把纸册塞到沈跃手里。
“别在这里争，箱体温度已经十五度了。”
宋雨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沈跃，根压下降速度加快，箱内传感器检测到培养土湿度，里面有活体根系。”
“听见了？”
何文绍没有回答，转身抱起一块检修块。
“六块放南站，配重恢复，吊箱才会回北。”
“我来搬。”
“你左臂有伤。”
“还能抱。”
两人抬着检修块穿过维修站，沿着废弃轨道往南走。
雨水从铁架缝里打下来，脚下碎石不停往谷底滑。
钱倩倩在前面照路。
“这里。”
她指向一段断裂的护栏。
“再往前就是南站，地面只剩半条检修道。”
刘北山跟在后面。
“踩靠山的一侧，外沿的钢板空了。”
钱倩倩回头看他。
“你在这里走过多少次？”
“记不清。”
“二十一年都没想过修？”
“修好了，别人就能进来。”
“你把人挡在外面，也把自己关在里面。”
刘北山没有接话。
南站控制柜藏在一间石屋里。
门锁早被雨水锈住，钱倩倩用扳手敲了两下，锁扣松开。
里面的卷扬机没有接电，备用电缆却亮着绿灯。
“有人提前接好了。”
刘北山蹲到配重轨道旁。
“把检修块推到第三格，别放错。”
何文绍抱着铁块走过去，左袖很快被雨水浸透。
沈跃留在北站，耳机里传来宋雨桐的声音。
“箱体温度十四度。”
“模拟真阳节律。”
“波段怎么给？”
“九分钟一轮，升温四十秒，频率按旧育养录的三号参数。”
“那是唤醒参数，不能远距离持续。”
“只要让它撑过回站。”
宋雨桐沉默两秒。
“我试。”
北站控制柜旁的监测屏亮起一条波形。
箱体根压停止下降。
沈跃把手掌贴在铁栏上，丹田里的气息跟着波形运转，顺着备用电缆传进设备节点。
他不懂电子线路，却能分辨出那股熟悉的根部热流。
太弱。
隔着山谷和金属箱体，传回来的只剩几下断续回应。
“有反应吗？”钱倩倩问。
“根压回升。”
宋雨桐说道：“上升幅度不大，只能维持两分钟。”
“够了。”
南站传来刘北山的喊声。
“第三块到位，第四块呢？”
“何文绍在推。”
“让他快点，箱体偏向南侧了。”
钱倩倩咬着手电，俯身帮何文绍抬起铁块。
“放这里。”
“还差两块。”
“第五块来了。”
石屋外传来金属拖地声。
刘北山拉开配重闸。
“钱记者，回控制柜。”
“你呢？”
“我看钢缆。”
“你不进屋？”
“索道一动，配重会先走，钢缆若卡住，箱体会翻。”
钱倩倩停在门边。
“你守了二十一年，还打算守多久？”
刘北山把扳手卡进齿轮缝。
“等该回来的人回来。”
北站屏幕上的温度降到十三度。
沈跃闭上眼，掌心贴住控制柜外壳。
阴阳和合功沿着旧电缆寻找根压信号。
山谷中央的吊箱轻轻晃了一下。
钢缆发出一声绷响。
钱倩倩喊道：“箱子动了！”
配重开始下降。
吊箱沿着钢缆退向北站，速度先慢后快。
宋雨桐说道：“箱内温度回到十六度，根区活性还在。”
“继续维持。”
“沈跃，你的波形只能到这里，再强会烧掉传感器。”
“停在这个强度。”
吊箱距离北站还有二十米。
石壁后的旧电机突然卡顿，箱体在半空停住。
配重块撞上挡板。
刘北山在南站骂了一句，立刻扳动手柄。
“有人改了限位。”
“能拆吗？”钱倩倩问。
“能，给我三分钟。”
“箱里撑不了三分钟。”
沈跃看向钢缆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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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南侧配重再放两格。”
“放过头，箱子会冲过北站。”
“我接住。”
钱倩倩转头看刘北山。
“听他的。”
“他知道索道会怎么走？”
“他知道箱子里有什么。”
刘北山将配重闸推到底。
钢缆再次绷紧。
吊箱冲过最后一段距离，底部擦着北站平台边缘停下。
沈跃一把按住箱门。
“锁扣没有被撬。”
何文绍从南站赶回来，喘着气。
“先测箱内气体。”
“氧气正常。”
“打开。”
沈跃扭开第一道锁。
箱门弹开，保温棉里只有半盆黑土。
没有母株。
钱倩倩翻开黑土，镊子碰到一件金属物。
她夹出一支旧录音笔。
刘北山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别放。”
沈跃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有雨声，风声，还有一个男人说话。
“别信何文绍。”
录音到这里结束。
何文绍站在箱门外，左臂的绷带落了一角。
钱倩倩转头看他。
“解释。”
何文绍盯着录音笔。
“我没有见过这段录音。”
“沈致远把它放进箱子里。”
“那他知道箱子会到北站。”
沈跃拿起黑土，土里混着一根断裂的透明根毛。
丹田里的热流已经消失。
宋雨桐忽然喊道：“沈跃，九号棚的根区数据断了。”
“被人拔掉传感器？”
“传感器还在，信号源换了。”
钱倩倩靠近屏幕。
“最后一次定位在哪里？”
宋雨桐没有马上回答。
北坡旧气象站的坐标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着，监控画面自动接通。
雨幕里，一个跛脚男人推着窄轮手推车，走进气象站铁门。
车上盖着蓝色防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