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何文绍的设备全收走。”
钱倩倩取下录音笔，交给现场调查员。
“手机，工作站，密钥模块，一件都别漏。”
何文绍没有争，伸手解下腰间的通讯器，放在桌上。
“录音是真的。”
沈跃看着他。
“你知道内容？”
“猜得到。”
“沈致远为什么让你别信？”
何文绍抬起受伤的左臂，把绷带重新缠紧。
“因为我做过一件会让他记一辈子的事。”
钱倩倩按下记录仪。
“说清楚。”
“二十一年前，我向贺长川泄露过一份病历。”
“谁的？”
“陆晚秋。”
地下库的风机转速忽高忽低。
沈跃没有接话。
何文绍看了眼通讯屏幕。
“那份病历记录了她肩部旧伤，血型，手术时间，还有药仓火灾后的恢复情况，贺长川拿到后，判断她没有死。”
钱倩倩问：“病历从哪儿出去的？”
“康复中心。”
“你卖给他的？”
“他先拿基金压住中心主任，又把我的弟弟送进看守所，我以为交一份旧病历能换人出来。”
“换出来了吗？”
“没有。”
何文绍的手指在绷带边缘来回捻动。
“贺长川拿到东西后，继续追查陆晚秋，药仓周边的村子被翻了七遍，云岭车队的人也被盯了多年。”
通讯屏幕里，陆晚秋坐在病床旁。
她看着何文绍。
“你当时知道我活着？”
“知道。”
“你为什么后来又护着我？”
何文绍低下头。
“沈致远找过我，他把那份病历放在桌上，一页一页问我，哪一行是我交出去的。”
陆晚秋伸手碰了碰保温桶盖。
“你怎么回答？”
“我说，整份都是我给的。”
“他做了什么？”
“他把病历烧了，留下那支录音笔，告诉我，往后每一次转运都要由我确认，哪条线出问题，我先去填。”
钱倩倩问：“这算赎罪？”
“算一半。”
“另一半呢？”
“沈致远拿我弟弟的旧案压着我，我只要停手，贺家就会收到一份名单。”
何文绍看向沈跃。
“陆晚秋在名单上，云岭车队的人也在，连你母亲的住址都有。”
沈跃的手停在桌边。
“你保护她，是因为怕沈致远？”
“起初是。”
“后来呢？”
何文绍没有回答。
陆晚秋替他说了下去。
“后来他怕我再出事。”
何文绍扯了扯嘴角。
“陆老师，你别替我说好话。”
“我只说我知道的。”
她把保温桶推到冯秀兰那边。
“你每年都送药，药方换过三次，送药的人却没换。”
何文绍看着地面。
“药是沈致远的交代。”
“你可以不送。”
“我送了二十一年。”
钱倩倩翻开记录。
“你从什么时候没见过沈致远？”
“药仓火灾后，再没见过。”
刘北山坐在控制台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这话不对。”
何文绍抬眼。
“哪里不对？”
“三年前，西岗北坡，你见过他。”
“我没见过。”
“你见到的是一个戴护具的人，右膝有支架，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里拿着沈致远的旧密钥。”
何文绍的呼吸短了一拍。
“你也在？”
“我在气象站后面修水轮机。”
“那个人没有露脸。”
“他叫你老何。”
“戴着面罩也能认声音？”
“我认得。”
刘北山把茶叶吐进纸杯。
“你们说了十七分钟，后来他从北坡走，你从南坡下山。”
钱倩倩抬起记录仪。
“时间。”
刘北山报出日期和时刻。
何文绍随后说出的日期相同。
时间却差了十七分钟。
钱倩倩打开服务器日志。
“刘北山说见面从晚上八点十三分开始，八点三十分结束。”
她又调出康复中心车辆记录。
“何文绍的工作站在八点三十分从南坡出口离开，八点四十七分才进康复中心。”
何文绍看向刘北山。
“你把时间提前了十七分钟。”
“你把时间推后了十七分钟。”
“我为什么要推后？”
“因为你不愿意承认，那个人把东西交给了你。”
何文绍的手按在桌面。
“他交给我的是一张空白转移单。”
“单子呢？”
“烧了。”
“你还留着什么？”
“没有。”
钱倩倩将两份时间记录并排放在屏幕上。
“你们都在说真话，至少路线记录支持这一点，可十七分钟不会凭空消失。”
沈跃拿过一张白纸。
“分开画路线。”
刘北山接过纸，画了北坡旧道。
他先画气象站，再画水轮机房，最后画出一条通往索道维修站的路。
何文绍拿到另一张纸，画的是南坡车辆道。
“我从南坡上来，经过旧泵房，进了气象站北侧的值班室。”
钱倩倩看着两张图。
“你们都进过气象站。”
“我没进值班室。”刘北山说。
“我没去水轮机房。”何文绍说。
沈跃把两张纸叠在一起。
两条路线在气象站后方交叉。
那里标着一间废弃观测室。
宋雨桐接入最后信号。
“母株传感器在八点三十分断开，断开前的位置是旧气象站。”
钱倩倩问：“监控有画面吗？”
“旧气象站只有一台风向监控，存储卡损坏过半，我正在恢复。”
刘北山站起身。
“我去。”
何文绍也扶住控制台。
“我带路。”
“你们两个都留下。”沈跃说道。
“母株在那儿。”何文绍说。
“所以你们更不能一起去。”
钱倩倩收起两张路线图。
“一个熟悉北坡，一个熟悉南坡，分开带队。”
调查组负责人从入口上来。
“旧气象站外围已经封住，山路有新轮印，车辆没进去，手推车从北坡进的。”
沈跃问：“监控恢复了吗？”
宋雨桐的声音传来。
“恢复一段。”
画面里，雨水打在镜头上。
旧气象站铁门前，一个男人推着手推车停下。
他穿着灰色护具，右腿落地时向外偏，脸上戴着旧式呼吸面罩。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随后抬手，摘下帽子。
监控画面只拍到半张脸。
陆晚秋在通讯器那头开口。
“沈致远。”
沈跃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男人抬起左手，敲了敲气象站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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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
和三号温室地板下的敲击声完全相同。
宋雨桐忽然喊道：“还有声音，录音通道没关。”
风声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何文绍，带沈跃来见我。”
沈跃拿起木扣。
男人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钱倩倩不能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