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账户退出。”
温以宁坐在旧药仓外围的调查车里,先关闭跃香后台,又撤销数据库密钥。
手机里的工作软件逐个弹出失效提示。
钱倩倩从药仓回来,将证物箱放上桌。
“远程权限也交出来。”
“管理员令牌在这里,个人电脑和手机一并封存。”
温以宁摘下腕上的身份手环,连同两枚加密钥匙放进证物袋。
“取证由你监督,别让跃香内部技术组碰我的电脑。”
“你怀疑自己人?”
“我现在也是被核查的人,自己查自己,结果没人信。”
沈跃坐在车门旁。
“旧工号谁知道?”
“方志远,方氏科技人事部,还有当年带我入职的系统管理员。”
“管理员叫什么?”
“谭波,五年前离职,去年因病去世。”
钱倩倩接入只读镜像。
“程序首次安装时间找到了。”
屏幕显示七年前的日期。
温以宁看完,伸手把时间轴拉到当天。
“这是我入职第一天,电脑上午十点领用,监听程序九点四十七分已经写进系统。”
“领电脑前就装好了?”
“对。”
“方志远监控新员工?”
车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方志远推开车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被夜风吹歪。
“我监控过她。”
温以宁看向他。
“你来得倒快。”
“戴香茹通知我,说方氏旧系统牵涉追踪程序,我不来,明早就得看见自己被写进调查通报。”
钱倩倩示意他坐到另一侧。
“先交手机。”
“行。”
方志远把手机关机,放进隔离袋。
“七年前,温以宁负责方氏药材数据库迁移,我让信息部监控她的工作设备,防的是商业泄密。”
“她入职前,你就认定她会泄密?”
“那批数据值几千万,任何新员工都要过审计。”
温以宁问道:“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告诉你还叫审计?”
“监听键盘,复制邮件,连私人存储都扫描,这也算正常审计?”
方志远揉了揉鼻梁。
“当年的做法不合规,我认,但我没装阴阳参追踪模块。”
“程序就在你的系统镜像里。”
“外壳是方氏审计软件,追踪模块用了后加插件。”
“谁能后加?”
“有签名密钥的人。”
钱倩倩问道:“密钥归谁保管?”
“信息部一份,供应商一份,我本人有应急密钥。”
“供应商是哪家公司?”
方志远打开随身文件夹,取出一份采购合同。
“长川数科。”
沈跃翻到合同末页。
法定代表人叫贺明川,技术顾问栏没有姓名,只盖着南安药物研究中心的章。
“贺长川控制的公司?”
“贺明川是他堂侄,公司成立资金来自贺家医学基金。”
钱倩倩核对签约日期。
“为什么方氏会采购他们的系统?”
“他们报价低,还能对接医疗机构数据库,当时方氏要做药材追溯,我没查到贺长川这层。”
温以宁敲了敲合同附件。
“采购评审是你签的。”
“我签过的合同一年上百份,供应商通过法务审查,我不可能挨家查堂亲表亲。”
“出了事就怪法务?”
“我说流程,不是甩账。”
方志远拿出另一只硬盘。
“这是方氏旧系统采购包,签名文件和更新记录都在里面,阴阳参插件不属于原始交付内容。”
钱倩倩没有接。
“硬盘来源?”
“我办公室的离线备份柜。”
“谁取的?”
“我。”
“封条呢?”
“备份柜是公司的,不是证物柜,哪来的封条?”
“那就不能证明中途没人改过。”
方志远把硬盘放回桌上。
“你要怎样才肯看?”
“公开方氏全部服务器备份,包括灾备中心镜像,取证人员现场提取。”
“全部?”
“对。”
“里面有商业合同和客户资料。”
“可以申请数据隔离,调查人员只提取与长川数科和该程序有关的记录。”
方志远看向沈跃。
“我交服务器镜像,你替我做一次理疗,旧伤最近又犯了。”
温以宁把脸转向窗外。
钱倩倩合上记录本。
“你是在拿证据谈条件?”
“那是方氏资产,我配合调查,也得有人解决我的问题。”
沈跃将采购合同放回桌上。
“治疗可以预约,按跃香流程挂号。”
“今晚做。”
“不行。”
“你替戴香茹补疗程有时间,替我按半小时就没有?”
“证据归证据,治病归治病。”
“我若不同意开放服务器呢?”
“调查组会走法律程序,时间多花几天,你的伤也不会因此好转。”
方志远靠回座椅,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就不能说句软话?”
“你的腰椎旧伤拖了七年,不差今晚。”
“疼的人又不是你。”
“正因疼的是你,才该按检查结果定疗程,拿一次理疗换全部备份,你回头会说我趁调查占便宜。”
方志远把合同塞回文件夹。
“行,我无条件交。”
钱倩倩重新打开记录本。
“再说一遍。”
“方氏科技自愿向调查组开放与长川数科有关的服务器镜像,包含本地备份和异地灾备,不附加治疗要求。”
“授权书签字。”
纸张递过去。
方志远签完名字,把笔扔回桌面。
“理疗预约还算不算?”
沈跃看了一眼他的坐姿。
“明天下午检查,先拍腰椎片,今晚别再喝酒。”
“我没喝。”
“你外套上有酒味。”
“应酬桌上沾的。”
“那就少坐应酬桌。”
方志远张了张嘴,最后把外套团起来塞到座椅后面。
“你管得比我爸还宽。”
服务器镜像由方氏值班人员远程开放。
钱倩倩申请临时取证通道,温以宁没有参与操作,只坐在旁边报出旧系统目录。
第一份更新日志在凌晨一点导入。
安装者使用供应商维护密钥,程序名写着药材活性远程诊断组件。
第二份日志晚了三个月,增加人体电位采集。
第三份藏在灾备服务器里,指向一个海岚账户管理员密钥。
钱倩倩停下滚轮。
“这个密钥和刘春禾护理账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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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隔着半张桌子看屏幕。
“管理员能修改受益人,添加医疗卡,也能调用护理机构的采血记录。”
“登录记录能恢复吗?”
“旧日志若没被覆盖,可以。”
方志远侧过头。
“用供应商母密钥解密,合同附件里有校验规则。”
取证程序跑了十几分钟。
登录列表从七年前排到昨夜。
前面的地址来自境外医疗机构,最近三年多了海岚本地节点。
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管理员账号仍在活动。
操作内容是生成刘春禾的临时采血项目,又给北城区直营店发送了伪造调岗单。
钱倩倩说道:“白大褂是这个账户安排的。”
“能看登录设备吗?”
“设备码被抹了,用户资料缓存还在。”
头像文件恢复到百分之百。
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的照片。
她站在康复中心走廊,穿着浅色外套,照片下方标着三年前的日期。
沈跃认得这张脸。
“陆晚秋。”
车门外,陆晚秋正好走到台阶下。
她看见屏幕上的照片,手里的药盒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管理员账号再次亮起。
新的登录地点就在柳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