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别碰药盒。”
沈跃抬手拦住准备下车的调查员，视线落在车外。
陆晚秋站在台阶下，右手还保持着松开的姿势，药盒落在鞋边，盒盖摔开半掌宽，里面装着两排针剂。
她没有弯腰。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时我在南安康复中心做代谢治疗，账号和我没关系。”
钱倩倩转向取证电脑。
“冻结管理员账户，保留只读连接，任何写入请求全部拦截。”
“已经冻结。”
取证员敲下确认键。
“在线状态还在，账户刚发出一条检索指令。”
温以宁从车内探过身。
“查的什么？”
“母根活性峰值，检索范围包括跃香数据库和护理机构服务器，调用权限来自海岚账户管理员密钥。”
方志远盯着登录时间。
“陆晚秋刚到，账户便上线，这也太巧了。”
“巧不巧，要看设备。”
沈跃从证物箱里取出鞋套，走下调查车。
“谁都不准问她密码。”
钱倩倩侧头看他。
“为什么？”
“她若真是登录者，询问会惊动她，她若没登录，密码只会给真正控制账户的人送验证机会。”
“你认为有人在监听现场？”
“母根封存瓶能往跃香发数据，一只药盒也未必只装药。”
陆晚秋看着脚边，没有挪动。
“这盒子用了三年，每次换药，护理机构都要求我带过去。”
“谁给你的？”
“南安康复中心的护理主管，姓焦，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盒子离开过你的住处吗？”
“每个月送检一次，短则半天，长则两天，说要检查冷藏层和针剂隔板。”
钱倩倩戴上手套。
“你碰过底板吗？”
“底板打不开，我试过。”
“什么时候试的？”
“第一次送回来，盒子比原来重，我问过护士，她说加了保温层。”
沈跃在药盒旁蹲下。
“钱倩倩，全程录像，先拍外观和落点。”
“已经在录。”
“药盒右侧布扣被换过，外层线是新缝的，里面那圈磨损至少两年。”
陆晚秋低头看去。
“今天出门前，我亲手扣好的。”
“能解吗？”
“你来吧。”
沈跃没有直接伸手。
“钱调查员，记录她的授权。”
钱倩倩把记录仪对准陆晚秋。
“陆晚秋，你是否同意沈跃在调查人员监督下检查药盒？”
“同意。”
“检查可能损坏盒体和药品，你是否知情？”
“知情，证据先查，药坏了再配。”
沈跃捏住布扣边缘，把绕在金属环上的布带向外抽开。
盒盖只抬高半寸，底部便传出一声短促轻响。
滴。
过了五秒，又响一次。
方志远往台阶下走了半步。
“里面有定时器？”
“站回去。”
钱倩倩伸手挡住他。
“你碰坏线路，今晚别想离开调查车。”
“我只是听出声音来自底板。”
“这里的人都听见了，用不着你靠近证明耳朵能用。”
方志远收回脚。
“行，你们查。”
沈跃取出针剂托板，盒底露出一块灰色软垫。
滴。
这次声音贴着左下角传出。
“外层没有螺丝。”
钱倩倩把撬片递过去。
“沿接缝开，别割断里面的线。”
沈跃将撬片探入软垫边缘，顺着胶层推过半圈。
底板抬起时，一张两指宽的黑色卡片露了出来，卡面印着护理机构设备编号，旁边接着纽扣电池。
温以宁隔着车窗说道：“先别取卡，拍清天线走向。”
“天线绕药盒内壁一圈，接口有拆装痕迹。”
钱倩倩调整记录仪。
“电池是哪一年的？”
“批号三年前，与她转院月份相同。”
陆晚秋将衣领往上拢了拢。
“每次他们拿走药盒，都能碰这张卡？”
“能。”
沈跃用绝缘夹固定线路。
“它贴着针剂隔板，既能读取药品温度，也能搜集周边网络握手。”
“我的手机和电脑，都被它记过？”
温以宁接过话。
“不止你的设备，靠近药盒并开启无线功能的设备，都可能留下握手记录。”
“它把记录发给谁？”
“正在查。”
取证屏幕跳出数十串设备代码。
其中几条对应调查车内终端，还有两条来自药仓外围的便携网络。
钱倩倩问道：“刚才的管理员登录，也是它做的？”
温以宁拖动日志，把转发卡的通信记录和管理员操作时间并排放置。
“时间对得上，可这张卡只有中继模块，没有运算单元，也没有账户登录组件。”
“说人话。”
方志远靠着车门开口。
“它能替别人传话，不能自己下命令。”
温以宁指着第一条检索记录。
“登录指令从另一台设备发出，借这张卡进入护理服务器，外部看到的登录位置才会落在陆晚秋身上。”
陆晚秋弯下腰，目光停在盒内那张黑卡上。
“他们拿我当门？”
“拿你当移动节点。”
“从南安到柳河村，我走到哪儿，这扇门就开到哪儿？”
“只要药盒在你身边，开机设备便能借它隐藏地址。”
她抬手去拿药盒，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这些年吃什么药，见过谁，住在哪间房，他们都知道？”
“记录保存多久还查不全。”
沈跃抬头看她。
“盒子跟了你多年，人却没资格碰你的命。”
陆晚秋看了他几秒，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她没有用力，掌心贴着那道蛇咬留下的旧痕。
“先查证据。”
“你不问是谁做的？”
“问了你也不会现在答。”
“药盒交给调查组，你今晚换地方住。”
“我住哪里，由我自己定。”
“护理机构还能远程唤醒卡片。”
“那就把卡留下，把药给我，我照样回新房。”
钱倩倩把两人的手隔开，将针剂逐支装进冷藏证物盒。
“药也要检验，今晚给你配同批次替代品。”
陆晚秋松开沈跃。
“你们两个说起查案，一个比一个爱替人做主。”
“你可以拒绝。”
钱倩倩封好药盒。
“拒绝后，我会在记录上写明，再派两个人跟着你。”
“那还叫拒绝？”
“程序上叫。”
方志远蹲在两米外，盯着卡片背面的铜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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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我见过。”
“在哪里？”
“长川数科早期医疗套件，方氏采购过测试版，用于偏远地区上传病人的监测数据。”
“采购时间呢？”
“七年前。”
“这张卡的批次是三年前。”
“外壳换过，线路布局没换，左边三组焊点留得太近，受潮后容易短路，当年验收报告还写过这个问题。”
温以宁调出方氏测试资料。
页面里的拆解图与药盒内结构一一对应，连天线弯折位置都相同。
“供应商把这套设备保留了四年，三年前装进陆晚秋的药盒。”
钱倩倩问道：“方氏退回的测试设备去了哪里？”
“按合同交还长川数科。”
方志远看向温以宁。
“退货单在旧采购库，你应该能调出来。”
“我的权限已经撤销。”
“我授权调查组查。”
“用不着你口头授权，刚才签的文件包含采购库。”
钱倩倩让取证员继续追踪。
“管理员检索母根峰值后，还发过别的指令吗？”
“有一条设备唤醒请求，目标代码被转发卡改写了。”
温以宁将代码拆成三段。
“前两段是长川数科的旧设备编号，后一段对应柳河村本地网络。”
“能定位吗？”
“握手刚完成，离药盒不超过三百米。”
陈茜露按住耳机。
“村口和药仓外围都查过，没有陌生设备上线。”
沈跃转身看向柳河村方向。
“沈家院子在三百米内。”
取证屏幕又刷新了一行。
管理员账户收到第二次登录确认。
这次没有经过陆晚秋的药盒。
定位标记落在沈家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