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上村道!”
陈茜露翻过门槛,带着两名调查员朝北墙外跑。
冷链车刚摆正车头,村口便响起货车喇叭。
秦大凤开着自家的旧货车横在路中央,车斗里还堆着没卸完的调理膏纸箱。
两辆车隔着十来米停下。
冷链车司机探出脑袋。
“前面的车挪一下,我赶时间!”
秦大凤熄了火,把钥匙揣进口袋。
“路窄,车坏了,挪不了。”
“刚才还开得好好的,咋就坏了?”
“我说坏了,它就坏了,你能修啊?”
司机推门下来,刚走两步,陈茜露已经亮出证件。
“站在车旁,双手放到我们能看到的位置。”
“我就送个空车,犯啥事了?”
“驾驶证和运输单拿出来。”
司机从上衣口袋摸出卡包。
“车是外县物流站的,我下午才接单,调度让我今晚从柳河村绕一下,没拉违禁品。”
“谁给你派的单?”
“平台匿名单,钱先打了一半,到地方再结尾款。”
陈茜露核对驾驶证。
姓名和外县物流站登记一致,车辆租用记录也能对上。
“车在村里停了两天,你下午才接单?”
“车是前一个司机送来的,钥匙放在物流站合作点,我坐班车过来取,下午五点到的。”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走?”
“运输单写着晚上十点二十启程,凌晨前经过沈家旧院门口,早一分钟都不算完成。”
钱倩倩赶到车旁。
“把订单页面给我。”
司机解锁手机,翻出平台记录。
订单没有发货人姓名,起点和终点都是空白,只标了三段必经路线。
最后一段正是沈家门前。
“付款账号能点开吗?”
“只能看流水号。”
“手机先交给调查员,运输单截图和后台数据现场固定。”
司机护着手机没松手。
“里面还有我家的照片,查单就查单,别乱翻。”
“只提取本次订单,过程会留录像,你可以在旁边看。”
“那行,我得看着。”
沈跃走到车尾。
货厢门没有上锁,封条贴的是跃香旧商标,图样还是阴阳参叶片没改版前的样式。
秦大凤拎着撬杆过来。
“封条边上起毛了,贴了不止一次。”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给村里装了几年货,旧胶沾灰,新胶粘手,这点还能瞧错?”
钱倩倩拍完封条。
“开门。”
货厢内没有人。
十二只塑料周转箱分成两排,箱盖全部敞开,内壁擦得干净,连货签也撕掉了。
司机站在警戒线外喊道:“我说了是空箱,我连门都没开过!”
陈茜露回头看他。
“没人问你,先把嘴歇会儿。”
沈跃打开第一只箱子,敲过四壁和底板。
“没有夹层。”
第二只结构相同。
查到第四只时,秦大凤把撬杆递了过来。
“别拿手硬掰,这箱子晒久了,塑料边一断能划口子。”
沈跃接过工具。
“你的工具还是原来的脾气,来得快,用得狠。”
秦大凤把撬杆往他掌心送了送。
“你肯开口,我还能更快。”
“再快就把证物撬碎了。”
“那得看你会不会用。”
钱倩倩站在车下抬头。
“叙旧留到封车以后,第五只查完没有?”
“查完了。”
“第六只呢?”
“底部正常,四枚铆钉都是原厂压装。”
沈跃走到第七只箱前。
箱体外观看不出区别,底部四角也没有接缝,只有右侧铆钉的颜色比其他箱深。
秦大凤蹲在旁边瞧了一眼。
“这颗换过。”
“理由?”
“旧铆钉发乌,换上的这颗发蓝,拿火烤过才有这种色。”
沈跃把撬杆插进铆钉旁。
“钱倩倩,记录右侧第二颗铆钉,先测电流。”
检测笔刚靠近箱底,数值便跳了两次。
“里面有电源。”
“路由器上的匿名设备离线了吗?”
温以宁从通讯器回答。
“没有,信号强度正在下降,它离开沈家院墙后,保温底座还在转发最后一组数据。”
“这只箱子就是预设设备?”
“先拆开,我要设备编号。”
钱倩倩用绝缘钳夹住铆钉。
“沈跃,固定箱体,秦大凤退开半步。”
“我递工具也碍事?”
“你没戴手套。”
“早说,我车里有修摩托的。”
“修摩托的手套沾油,站着看。”
铆钉拔出后,箱底弹起一条窄缝。
里面贴着定向唤醒器,天线藏在箱壁夹层,旁边装着一块一次性电池。
设备指示灯正按固定频率闪动。
温以宁看完实时画面。
“唤醒任务完成,它在擦除缓存,先隔离天线,别断主电源。”
“擦除进度能停吗?”
“直接断电会触发电容放电,剩余数据照样会清空。”
“那要怎么做?”
“找到电池旁边的两条测试线,把数据线接入只读隔离器,先骗设备进入维护模式。”
钱倩倩把工具递给沈跃。
“你能看清哪条是数据线吗?”
“红线供电,灰线连接擦除模块,蓝线下面还有一条细铜线。”
“接铜线。”
沈跃用夹头夹住测试点。
指示灯由红转黄,擦除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温以宁的键盘声接连传来。
“只剩十秒缓存,我先拉通信头,再提取密钥校验段。”
司机隔着警戒线问道:“这玩意儿藏我车里,我会不会也被算进去?”
陈茜露看向他。
“订单谁联系你,取车时见过谁,全部说清楚,能不能排除嫌疑看证据。”
“联系我的只有平台客服,合作点老板给了钥匙,他说前一个司机把车停下就走了。”
“前一个司机叫什么?”
“交接单写着焦成林。”
沈跃抬起头。
“再说一遍。”
“焦成林,焦急的焦,成功的成,树林的林。”
钱倩倩立刻接入南安分组。
“护理主管焦成林可能参与车辆交接,查他的驾驶资格和近两日行程,不要只守康复中心。”
通讯器里传来温以宁的提醒。
“缓存提取完成,设备即将自毁存储区,箱子别再动。”
指示灯熄灭。
保留下来的十秒数据只有三组。
第一组是沈家保温底座的唤醒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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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是陆晚秋药盒转发卡的握手代码。
第三组只剩半段密钥。
方志远通过视频看见那串字符,拿过自己的采购合同,对照附件末页逐位核验。
“这是长川数科的供应商母密钥。”
“能确定?”
“前十二位对应硬件批次,后八码是维护权限,这段密钥能唤醒方氏旧系统,也能调用护理账户。”
温以宁调出七年前的供应商签名。
“匹配率百分之百,管理员昨夜登录和冷链车的唤醒器,使用的是同一把母密钥。”
钱倩倩走回司机身旁。
“付款账号固定下来了吗?”
取证员递来结果。
“平台用了个人账户代收,开户证件登记在海岚,账户这些年只有物流支出,钱从护理机构服务器控制的结算池划入。”
“开户人是谁?”
“谭波。”
方志远手里的合同纸滑到桌边。
“谭波五年前离开方氏,去年已经去世。”
温以宁把死亡登记和开户资料并排调出。
照片相同。
证件号码相同。
开户日期却在谭波去世后的第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