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户日期在谭波死后第三个月。”
方志远盯着屏幕，手里的合同纸已经被他捏出几道折痕。
“账户还在用，说明死亡登记没有同步到付款系统。”
温以宁把查询结果放大。
“也可能有人故意保留。”
钱倩倩接过鼠标，点开财务流水。
“先看入账。”
一排记录铺满屏幕。
每月十五日，固定到账。
金额从八千到一万二不等。
付款备注只有六个字。
系统维护顾问。
方志远俯身看了片刻。
“这是方氏财务的付款格式。”
“你认识这些款项？”
“认识格式，不认识收款人。”
“谭波离职后没有技术顾问合同？”
“没有。”
“确定？”
“他离职时签的是一次性结算，工资和补偿当月结清，后面不该再有任何付款。”
钱倩倩抬头看他。
“那这些钱从哪儿来？”
方志远拿出手机，拨通财务负责人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谁啊？”
“我，方志远。”
“方总，这都几点了？”
“查一笔付款，账户姓名谭波，离职后每月收到技术顾问费，审批章是我的电子章。”
那边安静下来。
“方总，您等我进系统。”
“开免提。”
“现在？”
“现在。”
电话里传出拖鞋踩地的声音，还有人拉开抽屉的响动。
几分钟后，财务负责人开口。
“记录找到了，付款发起部门是信息部，审批流程走完后自动出款。”
“每笔谁提交？”
“系统显示技术顾问组。”
“方氏有这个组？”
“现在没有，旧系统里有过。”
温以宁问道：“旧系统停用时间。”
“七年前开始迁移，六年前完成切换，旧系统只保留查询功能。”
“那为什么还能付款？”
财务负责人没有回答。
方志远把手机放到桌上。
“查审批节点。”
键盘声停了片刻。
“审批人显示方总。”
“我的电子章？”
“是。”
“每一笔都是？”
“每一笔。”
钱倩倩翻开记录本。
“你的电子章交给过谁？”
“信息部托管过。”
“具体谁能调用？”
“信息部主管，系统管理员，还有财务系统维护人员。”
“名单。”
方志远报出几个人名。
温以宁在旁边记下。
“谭波在不在里面？”
“他离职前是系统管理员。”
“离职后呢？”
“权限应该撤了。”
“应该？”
温以宁转过脸。
方志远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亲自签过权限回收单。”
“系统里有记录吗？”
“要查旧档案。”
“先别查档案。”钱倩倩点开付款详情，“电子章的调用时间，比每笔付款早两分钟，说明付款人先进入审批端，再调用印章完成确认。”
方志远盯着那串时间。
“如果只是伪造财务记录，不必走完整审批流程。”
“所以操作者有真实权限。”
“或者拿到了真实令牌。”
“令牌在哪儿？”
“当年的信息部保险柜。”
“保险柜现在呢？”
“方氏还在用。”
“谁管？”
“系统维护组。”
“又是这个组。”
钱倩倩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补签数据真实性承诺。”
方志远接过笔。
“内容是什么？”
“你确认这些记录来自方氏正式财务系统，确认电子章曾被信息部托管，确认当前无法证明每次调用均由你本人完成。”
“这等于承认我管理失控。”
“事实如此。”
方志远看了她几秒，在纸上签下名字。
“满意了？”
“还差按手印。”
“你们查案都这么细？”
“死人账户每月领钱，审批人还活着，细一点能少走弯路。”
方志远按下手印。
沈跃从车门旁起身。
“查谭波的账户还在接收什么。”
温以宁点开银行接口。
“工资卡只显示入账，取款记录需要银行授权。”
“申请。”
“已经提交，海岚分行优先处理。”
方志远忽然开口。
“谭波没有家属。”
“他的工资卡没人继承？”
“他父母早就去世，弟弟常年在外地，和他联系很少。”
“卡在谁手上？”
“要查取款设备。”
温以宁关掉财务流水。
“还有一个办法。”
她抬手取下身份手环，放到桌面。
“用我的旧工号发起维护申请。”
沈跃看向她。
“你的旧工号已经被后台盯上。”
“所以才有用。”
“你想让对方以为温以宁重新接触旧系统。”
“我可以申请恢复谭波账户，把维护权限挂到旧工号下面，后台的人看到后，会判断我们还没有锁死供应商链路。”
钱倩倩问道：“申请内容写什么？”
“旧系统故障修复，核验供应商母密钥，恢复谭波账户十五分钟。”
方志远接上话。
“十五分钟够他做很多事。”
“也够我们看他从哪里进来。”
沈跃摇头。
“你不单独发申请。”
温以宁看着他。
“我知道。”
“这不是普通取证。”
“我也知道。”
“后台操作者已经知道你的旧工号，知道你的电脑，知道你的权限，还知道你会接触什么数据。”
“那就让他继续知道。”
沈跃把身份手环推回她面前。
“风险由我和你共同确认。”
温以宁没有接。
“你能代替我使用旧工号？”
“不能。”
“那就只能我来。”
“权限交给我，开多深由你决定。”
她把手环再次推到他面前。
“我负责发起，你负责每一步确认。”
沈跃看了看她，拿起手环扣回她腕上。
金属边缘擦过腕骨，皮肤立刻起了红痕。
钱倩倩递来一块软布。
沈跃接过，垫在环扣内侧。
“这样。”
温以宁垂眼看了看。
“你还会修手环？”
“会垫东西。”
“说得挺专业。”
“村里修水泵也这么修。”
她把手环贴近隔离终端。
“申请开始。”
温以宁输入旧工号。
系统弹出身份验证。
她输入离职前的备用口令。
页面转了两圈。
后台传来新的请求。
温以宁读出内容。
“要求上传母根实时数据。”
钱倩倩看向沈跃。
“对方咬住了。”
“上传旧数据。”
宋雨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 2000 字 ──
“旧数据不够，我能把刚才三人的混合电位接进去，母根活性峰保留原值。”
“传。”
键盘声连成一片。
宋雨桐说道：“混合值已经装进去，沈跃的变化被拆散了，刘春禾和陆晚秋的旧记录也在里面。”
“发出。”
温以宁点下确认。
后台没有继续提问。
五秒后，申请状态变成审核中。
方志远盯着屏幕。
“他接受了。”
“别急。”
温以宁把日志拖到最下方。
“操作者正在恢复谭波账户。”
钱倩倩问道：“能看见设备吗？”
“看不见，入口经过旧系统维护端。”
“地址？”
“海岚。”
沈跃抬眼。
“海岚哪儿？”
温以宁刷新页面。
“自动取款设备。”
一笔查询记录跳出。
账户姓名，谭波。
设备编号，海岚康复中心旧财务楼。
操作时间，刚刚。
方志远盯着那行字，慢慢站直。
“康复中心已经拆了一半。”
陆晚秋接入频道。
“旧楼还留着财务终端。”
钱倩倩合上记录本。
“陈茜露，准备车辆。”
温以宁忽然说道：“账户还有一笔转账申请。”
“转给谁？”
“收款人姓名空白。”
页面继续加载。
下一秒，十五分钟倒计时出现。
温以宁抬头。
“谭波的账户，正在给一个活人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