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款人姓名空白。”
陈茜露已经拉开车门。
“先上车,路上查。”
陆晚秋站在新房门口,拎起外套。
钱倩倩挡住她。
“你留在保护区。”
“我去旧护理楼。”
“那里没有照明,楼体也没完成封闭。”
“我的记录在那儿。”
“记录可以带回来。”
“带不回来。”
陆晚秋从包里抽出一张旧卡。
“我住院时用的护理卡,代号不是姓名,旧楼里的人只认这个。”
钱倩倩接过卡看了一眼。
“你知道档案室在哪儿?”
“知道。”
“你去过?”
“转院前一晚,护理主管让我在地下二层签确认单。”
“签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时药效上来,字都看不清。”
沈跃走到她旁边。
“同行可以,进楼后跟着钱倩倩。”
“我能自己走。”
“你刚换过药。”
“我还能走路。”
陆晚秋看向他。
沈跃没有接话,拿起车里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楼道潮气重。”
“你把自己穿的给我?”
“车里还有。”
“那就好。”
她拢住外套领口,跟着众人上车。
冷链车还停在村口,司机和调查员留在原地。
钱倩倩坐进前排,打开临时搜查授权。
“授权范围是旧护理楼财务系统和医疗档案,不搜私人区域。”
陈茜露系好安全带。
“旧楼已经停用三年,谁还会在那里查工资卡?”
温以宁看着屏幕。
“自动取款设备没有现金功能,只能查询账户和打印流水。”
“死人账户跑去查余额?”
“他在确认账户还活着。”
沈跃看向她。
“谁需要确认?”
“拿卡的人。”
陆晚秋靠在车窗旁。
“谭波的卡,应该早就注销。”
“卡没有注销。”
“我见过他。”
她说得突然。
车里安静了一下。
钱倩倩转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转院那天。”
“他来过护理中心?”
“我只看见背影,穿着信息部的工作服,胸牌被衣领挡住半边。”
“你为什么没说?”
“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系统维护员。”
“你现在确定是谭波?”
“不能确定。”
陆晚秋手指压着外套边缘。
“可那人走路时左脚会拖一下,谭波也这样。”
沈跃问道:“你以前认识他?”
“见过几次,他负责给病房换终端。”
“有没有说过话?”
“他说设备坏了,叫我别拔电源。”
“还有吗?”
“他每次都带一股机油味。”
温以宁抬头。
“旧护理楼的财务终端若还在,登录方式应该和方氏旧系统一致。”
“能直接接入?”
“接口能接,权限不一定能开。”
方志远从后排递来一张照片。
“这是方氏当年交付的医疗追溯设备图。”
温以宁扫了一眼。
“型号一样。”
“长川数科做的。”
“你们方氏采购了多少套?”
“十六套测试版,八套交给护理机构。”
“剩下的呢?”
“按流程退回供应商。”
钱倩倩问:“流程记录还在?”
“今晚应该能查。”
“应该这个词听着不踏实。”
方志远看向她。
“方氏旧系统养了七年,我现在也不敢说哪份记录是真的。”
车辆驶入海岚城区。
旧护理楼立在一片拆迁围挡后面,外墙只剩半截,窗洞里挂着塑料布,风一吹便拍打砖墙。
陈茜露把车停在门口。
“后门被封了。”
“有人进出过。”
沈跃看向门锁。
锁芯上没有锈,门框边缘还留着鞋底蹭过的泥。
钱倩倩取出授权文件。
“开门。”
调查员剪断铁链。
楼内传出一股潮味,墙上的指示牌歪着,地下二层的字被水泡掉大半。
陆晚秋抬脚往里走。
沈跃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跟着我。”
“我没摔。”
“台阶有水。”
她看了看脚边,收回脚。
“你每次提醒得都挺及时。”
“你每次都不看路。”
“那我以后看。”
温以宁在前面打开终端扫描器。
“旧楼还有无线信号。”
“来自财务室?”
“信号太弱,像隐藏存储卡在待机。”
方志远问道:“终端主机在哪?”
陆晚秋指向走廊尽头。
“财务室。”
门锁已经被撬开。
里面只剩一张桌子和一台灰色终端。
主机外壳拆过,硬盘槽空着。
陈茜露让人封住门口。
“没人碰设备。”
温以宁戴上手套,打开主机侧盖。
“没有硬盘。”
“那它怎么启动?”
“存储卡。”
她沿着主板边缘找了一遍,指向电源模块旁的卡槽。
“隐藏启动卡,系统从这里加载。”
钱倩倩问:“能拔吗?”
“先断外接网络。”
陈茜露切断墙边交换机电源。
终端屏幕亮起。
蓝色界面跳出一串旧编号。
温以宁接入只读设备。
“启动时间是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沈跃看向方志远。
“和谭波账户查询一致。”
“查询设备在这里。”
温以宁打开日志。
“最近三年的访问口令都在卡里。”
钱倩倩俯身。
“能看到谁用过?”
“只有口令,没有姓名。”
“口令内容呢?”
温以宁读了一遍。
“每个月更换,格式固定,都是谭波的旧习惯。”
方志远皱眉。
“他习惯用生日和项目编号。”
“有人很了解他。”
陆晚秋转身走向档案柜。
柜门上贴着褪色标签。
她抬手擦掉灰尘。
“这里有我的代号。”
钱倩倩跟过去。
“先拍照。”
档案柜打开后,一排登记册挤在里面。
每本册子都有编号。
陆晚秋伸手抽出最上面那本。
沈跃按住册角。
“戴手套。”
她接过钱倩倩递来的手套。
“你们查证据时,都这样说话?”
“怕你留下指纹。”
“我自己的档案,也会留下指纹?”
“现在会。”
陆晚秋戴好手套,翻开登记册。
第一页是入院日期。
第二页是药品记录。
第三页开始,每次采血后面都多出一栏。
活性复核。
她翻得越来越快。
“这项我没签过。”
温以宁站在旁边。
“每次常规检查后都有。”
“肝功能,血常规,神经修复,后面都接了活性复核。”
“每次抽几管?”
陆晚秋盯着表格。
“护士说多留一管。”
钱倩倩问:“你当时以为是留样?”
“我以为是留样。”
她把登记册推到沈跃面前。
“原来他们每次都拿去做检测。”
沈跃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边缘沾着绿色痕迹。
指腹靠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这页被药液浸过。”
陆晚秋看着那圈绿色。
“是不是母根?”
“暂时不能定。”
“你可以告诉我。”
沈跃把登记册合上。
“先别翻了。”
“我想知道他们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
“现在知道,也不会让那些血回来。”
陆晚秋抿住嘴唇,把手收回。
“你总喜欢替别人决定。”
“今晚这件事,我替你挡一会儿。”
钱倩倩看了沈跃一眼,没有插话。
温以宁忽然说道:“册子里有夹页。”
她从封皮夹层取出一张轮值表。
日期正是陆晚秋转院那晚。
采血室值班人,刘青。
陆晚秋扫到签名。
“她来过。”
“你记得?”
“护士服,短头发,右手拿着登记板。”
“她给你抽血?”
“她站在门口,进来的是另一个人。”
钱倩倩问:“什么人?”
“个子比她高,穿护理服,手上戴着厚护腕。”
“脸呢?”
“口罩挡住了。”
“说过什么?”
“让我放松。”
“声音?”
陆晚秋闭了闭眼。
“像男人。”
沈跃拿起轮值表,看到签名下方的墨迹。
墨水沿纸纤维散开,印痕却很新。
钱倩倩接过紫外检测灯。
光线扫过签名页。
“这份表有问题。”
“哪里?”
“表格印刷批次是三年前,签名墨水却来自后补笔。”
她把轮值表放在证物袋旁。
“刘青的签名,可能也是伪造。”
陆晚秋盯着那三个字。
“那晚进采血室的人,没人知道是谁。”
地下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打印机启动声。
温以宁回头看向财务室。
“终端在自动打印。”
陈茜露带人冲过去。
打印纸从机器里吐出半截。
上面只有一行字。
谭波账户,查询确认。
下一行正在生成。
陆晚秋看清后,伸手抓住沈跃的袖口。
“那是我的代号。”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
活性复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