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不是病人，是从母根里取出来的活性样本。”
刘春禾这句话落下，财务室里没人接话。
墙上的投影还停在那张旧截图上，护理服的人影只剩半边肩膀，袖口压着两道缝线，左手护腕遮住了大半截手背。
沈跃看着屏幕。
“实验室在哪儿？”
“省农大，北区旧生物楼，三层最里面。”刘春禾抬手按住轮椅扶手，“那栋楼封了四年，钥匙在学院档案室。”
“谁能开门？”
“江越溪。”
“她是谁？”
“学院设备档案管理员，老教授们都认识她。”刘春禾说，“她不认人情，只认清单，谁少盖一个章，她都能把门锁换回去。”
陈茜露已经拿起车钥匙。
“联系她。”
刘春禾拨出号码，响到第三声，电话接通。
“哪位？”
“江老师，是我。”
“春禾？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过来？”
“旧生物楼还能进吗？”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今晚不行，封存楼没有调查授权。”
“调查组已经到海岚了。”
“那也要授权。”
“母根样本在里面。”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你说什么？”
刘春禾把免提打开。
“七号样本还在旧实验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们到学院北门，我带清单过去。”
江越溪挂断电话。
陈茜露把旧护理楼的门封好，留下两名调查员看守现场，随后带着沈跃等人赶往省农大。
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淌。
温以宁坐在副驾驶，平板上不断跳出旧楼资料。
“封存记录显示，北区旧生物楼七年前停止使用，四年前完成断电，三年前拆除外接网络。”
“和这台终端的登录时间对不上。”沈跃说。
“所以才要找江越溪。”
陆晚秋坐在后排，手里还攥着那张护理卡。
“七号样本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人立刻回答。
她侧过脸，看向沈跃。
“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七号。”
“知道你的代号是十三号。”钱倩倩说，“但没人知道七号是谁。”
“现在知道了。”
“现在只知道七号来自母根，没法确认它和你的采血记录有没有关系。”
陆晚秋把护理卡放回包里。
“我身上取走的东西，总要查清楚。”
沈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进去后跟紧队伍。”
“我会走。”
“我知道。”
“那你还说。”
“说给你听。”
陆晚秋没有再接话，只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车子停在学院北门时，江越溪已经站在门房外。
她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色雨衣，手里抱着一只透明文件盒，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手腕上挂着一串旧钥匙。
陈茜露下车亮出证件。
“江老师？”
“调查授权。”
“先给你看。”
江越溪打开文件盒，抽出三张封存清单。
“旧生物楼七年前停止常规实验，七年前十二月完成设备搬迁，八年前的项目资料全部转交学院档案馆。”
“既然七年前停用，为什么四年前还要重新封存？”温以宁问。
“因为有人申请过二次进入。”
“谁？”
“申请人写的是谭波。”
温以宁把平板转向她。
“谭波五年前已经死亡。”
“我知道。”
江越溪从文件盒里取出一张门禁打印单。
“所以我当时驳回了申请。”
沈跃接过打印单，纸面泛黄，底部却有一段近年的热敏打印痕迹。
“驳回以后呢？”
“申请记录没有再出现。”
“门禁记录呢？”
江越溪抬眼看他。
“门禁记录不会进封存清单。”
“那你带了吗？”
“带了。”
她又拿出一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七页门禁记录。
第一页是封楼当天。
第二页开始，每个月都有一次维护记录。
时间固定在十五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维护人员一栏，全是谭波。
陈茜露扫过记录。
“你每个月都看见过？”
“我只看见系统自动生成记录，没看见人。”
“你没查？”
“查过一次，门禁显示正常，通风系统显示运行，设备室没有开门记录。”
“通风系统运行了多久？”
“每次二十分钟。”
江越溪把钥匙串放进掌心。
“后来我以为是旧系统误报，找人重置过一次。”
“重置结果呢？”
“第二个月又出现了。”
温以宁盯着门禁记录。
“维护权限来自哪台设备？”
“旧楼主控室。”
“主控室断电了吗？”
“总电源断了，备用线路还在。”
沈跃看向陈茜露。
“进去。”
江越溪带他们穿过北门，走向旧生物楼。
围墙上挂着封存牌，铁门锁孔周围没有锈迹，门缝里压着几片湿叶。
江越溪取出钥匙。
“这把钥匙七年没换过。”
“有人用过？”
“钥匙柜里少过一次。”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钱倩倩立刻打开记录本。
“谁借的？”
江越溪翻了翻手机。
“登记人是设备维护组，名字写的是谭波。”
“死人借钥匙？”
“登记系统没有联网，我当时以为有人恶作剧。”
陈茜露伸手。
“钥匙给我。”
江越溪没有松手。
“门后有两道隔离线，学院规矩是先确认授权范围。”
钱倩倩递过调查文件。
“旧实验室设备和档案，允许封存检查，私人区域不在范围里。”
江越溪看完盖章页，终于把钥匙交出。
锁芯转动，门内传来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旧生物楼里全是灰。
沈跃走在最前面，鞋底压过地上的碎玻璃，楼梯扶手上积着厚灰，只有靠墙的一段留下了几道擦痕。
江越溪抬手指向三楼。
“通风主机在三层，实验室在最里面。”
“你以前进去过？”
“封存前进去过，后来只在门外查表。”
“实验室里有什么？”
“培养柜，冷藏柜，显微设备，还有一套母根实验记录。”
陆晚秋问道：“记录还在吗？”
江越溪看向她。
“清单上写着在。”
“实际呢？”
“没人知道。”
三楼走廊没有灯。
温以宁打开手电，光束扫过一排封闭房门。
旧实验室的门牌被拆掉，只剩墙上的四个螺丝孔。
── 2000 字 ──
江越溪打开门禁盒，接入便携电源。
屏幕亮起后，先跳出一行红字。
设备维护权限确认。
维护人，谭波。
维护时间，十五日，两点十三分。
温以宁把屏幕拍下来。
“今天是十五号。”
“现在几点？”沈跃问。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江越溪看着门禁屏幕。
“还有十六分钟。”
陈茜露立刻安排调查员封住两端楼梯。
钱倩倩架起记录仪。
“每个人报位置，谁也别单独走。”
实验室门打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消毒水和旧塑料的味道。
宋雨桐戴上口罩，走向靠墙的培养柜。
“这里有固定液。”
“别碰。”钱倩倩伸手拦她，“先测空气。”
“空气读数正常。”
“正常也要按流程来。”
钱倩倩取出防护服，替宋雨桐把领口系紧，又检查了她的袖口。
“扣好。”
“我自己会。”
“你刚才差点把袖口碰到柜门。”
“那是因为你站在我后面。”
“所以我让你退半步。”
宋雨桐看了她两秒，往后退开。
沈跃沿着墙面查看通风口。
上方的灰层完整，只有通风栅格边缘有一块颜色较深。
他伸手碰了碰。
“这里换过。”
钱倩倩走过来。
“什么时候？”
“滤网螺丝没有锈，边缘还有新胶。”
江越溪打开手机里的维护记录。
“半年内换过一次。”
“谁签的？”
“谭波。”
温以宁立刻抬头。
“旧楼封存以后，通风系统每月运行，滤网半年内更换，维护人一直是死人。”
陈茜露站在门口。
“这楼里有人维护。”
“或者有人在用他的权限。”温以宁说。
宋雨桐已经打开培养柜外壳。
柜门很重，拉开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凑近观察窗，鼻梁后面的镜片映着检测灯。
沈跃拿过她手里的灯。
“我来。”
“你会看培养柜结构？”
“会找电源。”
“那你照右下角。”
两人挤在同一片观察窗前。
玻璃里全是灰尘，灯光扫过去，柜内底层露出三只金属封口。
宋雨桐抬手要拆柜板。
“别贴太近，数据会受你影响。”
“那就把我也记进变量。”
“你会让记录失真。”
“我站在这里，记录已经失真了。”
宋雨桐看着他，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钱倩倩在旁边咳了一声。
“聊天等取证结束。”
宋雨桐收回视线。
“右下角第三颗螺丝，卡住了。”
沈跃接过工具，沿着螺纹方向拧开。
柜体底层露出暗格。
宋雨桐用镊子夹出第一只金属封口。
封口边缘有一道细长刻痕。
晚禾一号。
第二只写着七号。
第三只只有两个字。
种引。
江越溪拿出学院旧项目照片，一张张翻给他们看。
照片上的实验台后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老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长川数科的项目牌。
照片背面写着实验编号。
“这是贺长川。”江越溪说，“当年项目负责人，后来去了海外。”
方志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照片给我。”
温以宁把影像传过去。
方志远沉默了数秒。
“贺长川不是项目负责人，他是项目发起人。”
“你见过这些编号？”沈跃问。
“见过晚禾一号，没见过七号和种引。”
“你们当年交付的设备里，有没有这类封口？”
“没有。”
江越溪忽然转身。
“通风主机在响。”
实验室顶部传来细小的风声。
墙上的通风指示灯随之亮起。
两点十三分到了。
温以宁看向门禁屏幕。
维护人，谭波。
权限确认。
主控室远程接入。
通风口内传出齿轮转动声。
沈跃踩上折叠梯，取下通风栅格。
滤网后面藏着一台巴掌大的黑色主机，电源线接在通风管夹层，旁边还有一根网线。
主机屏幕自行亮起。
黑底白字占满显示面。
母根复苏流程。
历史数据载入。
当前进度，百分之二十七。
宋雨桐走到梯子下方。
“它在运行。”
温以宁盯着屏幕。
“数据源来自旧实验室。”
屏幕下方又跳出一行字。
样本种引状态，已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