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这个名字，暂时留在收件栏里。”
沈跃盯着定位请求，没有伸手碰终端。
钱倩倩转头看他。
“对方已经找到牛犊子村卫生所，你还打算拿自己当钩子？”
“这条消息从旧服务器发出，收件地址却落到卫生所，说明贺长川查过我，也知道我能接触母根。”
温以宁调出定位请求的底层字段。
“他没有调用公开地图，使用的是宏图药业旧物流坐标，卫生所曾经收过跃香的试种药材，这个地址留在配送表里。”
方志远抬起头。
“宏图残余账户还能读跃香的物流记录？”
“只能读三年前的缓存，最新记录进不去。”
戴香茹拿出手机，翻开公司权限表。
“旧物流系统停了两年，数据库一直留着，财务查历史运费时还会用，我现在让人封口。”
“先别封。”
钱倩倩抽出一张空白简报纸。
“封得太快，对方会知道定位请求被发现，今晚先给他一个能相信的答案。”
沈跃指了指损坏回执。
“就说地下找到旧设备，外壳受热，存储层无法读取，调查组只恢复出车辆登记和几段门禁记录。”
宋雨桐问道：“七号样本的数据怎么解释？”
“火灾前发出的数据包保留一部分，后续序列全部损坏。”
“他会验证。”
“所以得给他能验证的东西。”
钱倩倩把笔递给宋雨桐。
“你列出七号母根公开过的基础位点，只能使用研究中心旧论文里的内容，别碰现有样本。”
宋雨桐没有接笔。
“旧论文里的序列太短，对方一核就知道我们在糊弄。”
“谭波账户呢？”
沈跃看向温以宁。
“他的普通维护权限还能恢复吗？”
“能，权限只覆盖设备温度和培养日志，不能读取母根核心序列。”
“恢复它。”
钱倩倩用笔敲了一下桌面。
“恢复前做镜像，每次登录都留双份记录，谭波本人不能接触账户。”
温以宁已经拉出权限树。
“我给账户套一层转发壳，对方拿到的是旧系统界面，所有命令先进入隔离机。”
“页面别做得太干净。”
方志远把一张旧维护单推过来。
“谭波不会打字，常用项目都存成快捷按钮，他写日期还爱把零划一道斜线。”
“这个细节有用。”
温以宁删掉新建菜单，换回十七年前的按钮布局。
“谁来放消息？”
钱倩倩问完，方志远已经将旧账翻到宏图设备结算页。
“我父亲留下的采购渠道还剩一个，姓焦，以前替宏图收报废培养柜，他不知道我在调查组。”
“你联系他会留下痕迹。”
“要的就是痕迹。”
方志远点开只读终端里的旧邮箱。
“我问他收不收泡过水的服务器，再附一张烧坏的外壳照片，他会把消息卖出去。”
“照片从证物图里截，不能露出井下结构。”
钱倩倩在简报末尾写下公开范围。
“方志远只负责放出设备损坏，服务器是否恢复，一个字也别提。”
“明白。”
半小时后，一份四百余字的调查简报进入研究中心旧服务器缓存。
简报只写地下设备受热变形，存储介质出现大面积脱层，恢复工作仍在进行。
方志远把焦老板拖进旧邮件。
“焦叔，手里有批报废设备，你还收吗？”
对方隔了两分钟才回。
“啥设备？”
“研究中心旧货，泡过水，也烧过，里面的盘还能拆铜。”
“这玩意晦气，你咋弄到的？”
“替人清库，便宜出，照片发你了。”
焦老板没有谈价，先把图片下载了三次。
温以宁盯着镜像流量。
“图片正在转发，第一站是云岭的匿名存储站，第二站到了境外节点。”
“擦除程序呢？”
“还在运行，目标是地下服务器的旧索引，每隔五分钟执行一次。”
宋雨桐将旧论文数据填入培养日志。
“基础序列上传了，活性曲线怎么办？”
沈跃拿过她手边的记录册。
“用第三代阴阳参的前十二小时曲线，温度改成七号母根旧标准，峰值留低。”
“阴阳参的环肽结构和母根不同，峰值一旦留低，对方只会认定样本衰败。”
“我们要的就是衰败。”
“那他不会索取完整序列。”
“他会。”
沈跃翻到七号样本第一次复苏记录。
“贺长川追了它十七年，眼下只能拿到一段衰败曲线，他不会放手，只会逼维护账户补数据。”
宋雨桐看了他一会儿，拿回记录册。
“峰值降低两成，再添一次培养液更换记录，能解释活性下滑。”
“行。”
“可你别催，假数据里每个参数都得互相咬住，错一个，前面全废。”
“我守着时间，你管数据。”
宋雨桐俯身靠近观察镜，散下来的头发扫过沈跃衣领。
她腾不出手，只偏了偏头。
“挡着我了。”
沈跃把观察镜往她那边让出半尺，又拿起夹子，将垂落的发尾搭到镜架外侧。
“你管深度，我守边界。”
宋雨桐抬眼看他。
“边界包括不碰真实母根？”
“包括。”
“也包括不让假序列进人体？”
“这个我来锁。”
她重新低头，在第九组位点补入追踪标记。
“标记位点经过两次复制会发生偏移，只要境内实验室开始扩增，我们就能从上传结果里认出它。”
“会伤人吗？”
“单独培养不会，进入人体会让蛋白链提前断开，活性维持不住。”
钱倩倩听见这句，走到两人身边。
“维持多久？”
“培养皿里二十四到三十小时，动物组织不超过六小时，人体环境下无法完成第一轮结合。”
“写进风险记录。”
“已经写了。”
温以宁抬手示意众人看主屏。
擦除程序刚完成一次轮询，执行队列却没有进入下一轮。
十秒过去，旧索引仍停在原处。
“对方停了远程擦除。”
钱倩倩问道：“谭波账户有人登录吗？”
“刚进来，先查损坏简报，又打开维护日志，正在读取宋雨桐上传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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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上的光标来回移动，七号样本的基础序列被下载，紧跟着，一条文字请求出现在维护窗口。
“七十二小时内提交完整环肽序列，缺失字段按原始封存瓶补录。”
宋雨桐把椅子转向沈跃。
“他要完整的，给缺一位点的序列，第一轮分析就能查出断口。”
“断口不能摆在表面。”
沈跃指向她刚补入的标记。
“把缺位藏进重复链，让前两次计算都成立，培养开始才露出来。”
“拿去做人体实验怎么办？”
“假序列只能短期维持培养物，跨不过组织结合，谁想直接用在人身上，只会得到一管失活蛋白。”
“万一对方补回缺位呢？”
“缺的不是一个字母，是母根复苏时才会形成的折叠方向，离开种引，他们补不出来。”
宋雨桐转回屏幕，删掉原先的第十四位点，重新拼入两段镜像链。
“追踪标记留在这里，对方只要跑培养，设备就会自动记录偏移。”
“上传。”
钱倩倩按下取证计时器。
诱饵序列从谭波账户发出，境外节点用十九秒完成接收。
温以宁截获转发路径。
“它没有进境外实验系统，直接转回境内了。”
地图落到云岭北部，一座停用多年的附属培养库出现在屏幕上。
戴香茹认出了单位全称。
“云岭医科大学附属培养库，三年前因为污染事故停运，重启申请上周刚批。”
钱倩倩调出申请签字页。
重启负责人栏盖着校方公章，下面还有一个外聘技术顾问。
名字没有被遮。
谭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