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川的公司资质去年就被冻结了。”
林绍衡的电话接入会议终端，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份开放申请怎么过的？”
钱倩倩把审批页放大。
“云岭附属培养库用了临时设备维护条款，签批人只有值班主任，缺少安全评估，也没有消防复核。”
“培养库归医科大学管理，附属机构能申请临时开放。”
林绍衡翻到第二页。
“可涉及旧培养物，至少要有院方实验安全委员会签字，这里空着。”
沈跃问道：“能不能停？”
“能。”
“现在停。”
“私人交接也会跟着取消。”
“把私人交接改成联合检查。”
林绍衡那边没了翻页声。
“你想让所有人都从正门进去？”
“对方提前开门，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沈跃指向申请时间。
“我们按原计划晚上进场，要给他们十二小时清理痕迹，公开检查提前进入，他们只能当着院方和调查组的面继续布置。”
钱倩倩说道：“联合检查需要明确事由。”
“无安全评估，旧设备违规预热，私人公司使用冻结资质申请开放。”
“够了。”
林绍衡拿起座机。
“我让院方发暂停通知，上午十点，联合检查组进场，私人交接暂时冻结。”
戴香茹问道：“暂时冻结多久？”
“检查结束前，任何样本不能进出。”
“对方若取消交易呢？”
温以宁坐在另一端，浅灰制服已经穿好，旧徽章贴在领口。
“不会取消。”
方志远看向她。
“你凭什么确定？”
“他提前开门，等的就是我们改变计划。”
温以宁扣上右侧身份牌。
“贺长川想知道谁能影响交接，谁负责暂停，谁负责重新开放，我们一动，他就能看见权限顺序。”
钱倩倩说道：“那就给他看公开流程，私下权限不动。”
“我仍然穿这件制服。”
“联合检查不用你穿旧制服。”
“交易条件没有取消。”
温以宁拿起装着辞职信复制件的档案袋。
“他若躲在里面，看见我换衣服，会认为我们放弃了交换。”
沈跃走过去，将她领口的徽章线压进布缝。
“穿着，身份改成旧设备技术协查员。”
林绍衡说道：“我给她开临时协查证明，原工号不进入新系统。”
“纸质的。”
温以宁接道。
“新系统会把身份推到培养库终端。”
“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分，两辆院方检查车停在云岭附属培养库外。
原定的跃香商务车没有出现。
沈跃从第二辆车下来，护腕藏在衬衣袖口，钱倩倩走在前面，向门卫出示联合检查令。
门卫拿着文件看了两遍。
“我们接到的是设备验收，没听说联合检查。”
钱倩倩指着门禁终端。
“现在查。”
“值班主任还没到。”
“申请缺少安全评估，培养库已经暂停使用，你不开门，我让消防部门来开。”
门卫把卡贴上读卡区。
红灯亮了。
“权限被改了，我这张卡进不去。”
温以宁从队伍后面走上来。
旧徽章靠近门禁时，终端响了一声。
屏幕跳出她七年前的工号，状态栏写着在职。
门卫盯着她的照片。
“这套系统还认你？”
“系统认错人不稀奇。”
温以宁没有刷卡。
“你用机械钥匙开。”
门卫从腰带上取下钥匙，插进侧面的锁孔。
正门开了半扇。
循环泵的低鸣从里面传出来，墙边四台环境采集器都亮着待机灯，电源线沿地面接入内库。
宋雨桐停在第一台机器前。
“谁装的？”
门卫摇头。
“昨晚还没有，我早上换班时就在了。”
院方设备员翻看编号。
“这不是学校资产。”
钱倩倩问道：“安装记录呢？”
“系统里没有。”
“封存。”
“等等。”
宋雨桐没有碰机器，只把便携终端靠近接口。
“它们没有采集环境数据。”
设备员凑过来看。
“采集器开着，怎么会没数据？”
“缓存区是空的，传感器在等待指定谱线，收到成熟峰才会开始上传。”
沈跃看向四台设备的位置。
正门一台，操作台一台，内库门左右各一台，覆盖了样本从入场到交接的整条路。
“上传到哪里？”
“云岭内部服务器，外面还套着转发层。”
宋雨桐拔掉便携终端。
“继续查会触发提醒。”
钱倩倩让调查员给四台设备贴上封签。
“断电吗？”
“先不断。”
沈跃说道：“对方还没取消交易，说明他允许我们看见这些东西。”
戴香茹带着后勤人员走进茶水区。
“饮水机封存，电水壶装袋，公共纸杯全部更换。”
院方值班员拦了一下。
“纸杯也要换？”
“你可以继续用，检查组不用。”
戴香茹把未开封的密封水搬上桌。
“谁喝过原来的水，登记时间和杯子编号。”
值班员指向操作台。
“那边有一杯，早上就在。”
一只白色纸杯摆在培养柜旁边，杯中装着半杯温水，杯身没有院方常用的蓝色编号。
温以宁隔着两步停下。
“水温多少？”
后勤人员拿红外测温仪照了一下。
“三十六点八度。”
“室内只有十九度，这杯水刚换过。”
沈跃抽出检测条，在杯口轻擦一圈，试纸上的黄色方格转成暗绿。
宋雨桐看了一眼。
“采样固定剂。”
钱倩倩问道：“做什么用？”
“收集口腔黏膜，固定脱落细胞，常温下可以保存八小时。”
宋雨桐转向温以宁。
“杯里是普通水，固定剂只涂在杯口，你喝一口，他们就能拿到样本。”
院方设备员往后退了半步。
“谁会在培养库里采人的口腔样本？”
“想确认她身份的人。”
沈跃把纸杯连同水一起装进证物袋。
“也可能想查她七年前接触过什么。”
温以宁打开随身软盒，取出白瓷梅花杯。
杯口那枝梅花朝向左侧，她拧开密封水，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洗杯壁，又将纸杯里的温水倒进废液桶。
“以前值夜班，桌上总有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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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梅花杯倒了半杯新的。
“七年前我喝过，今天不喝了。”
钱倩倩问道：“这只杯子检测了吗？”
“检测过三次。”
沈跃接过杯子，将最后一张试纸贴上杯沿。
颜色没变。
他把杯子还给温以宁。
“可以用。”
她喝了一口，把杯盖拧紧。
墙上的广播发出电流杂音。
门卫抬头。
“广播线路早停了，怎么还能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内库上方传来。
声音经过处理，尾音带着电子回响。
“杯子换了，走路的顺序也换了。”
温以宁没有抬头，只把梅花杯放进制服口袋。
广播里的男人笑了两声。
“七年过去，温以宁，你还是学不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