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还在继续，温以宁却从旧徽章的杂音里听见了另一种声响，细密，连续，跟着隔离箱里的培养液频率起伏。
“关掉样本预热。”
宋雨桐盯着第五组信号。
“已经关了，侧根温度正在下降，可第五组还在读取成熟峰。”
戴香茹按下终端，温以宁左袖内侧传出两声短促蜂鸣。
“报警片启动了，先别动。”
温以宁停在内库门前，抬起的右脚重新落回原处。
“我离隔离箱三米，它还能采到？”
“能，数值还在涨。”
宋雨桐切出信号图。
“原来的金属软线只能收体温和环境音，这段峰值来自另一套设备。”
钱倩倩合上内库门，用封存卡锁住机械门栓。
“内库暂停开放，任何人不得接近温以宁，样本进入失活准备。”
通信终端传来男人的声音。
“门已经开了，你们不敢进？”
沈跃取下移动台下方的隔离布，走到温以宁身边。
“外套脱下来。”
“徽章还连着线路。”
“整件脱，别碰衣领。”
温以宁解开制服扣子，动作放得慢，左袖退出时，里面的报警片又响了一次。
沈跃展开隔离布接住浅灰制服，将衣服托离她的白衬衣。
“放远点。”
宋雨桐看着终端。
“信号弱了百分之四十，还没停。”
沈跃将制服放进证物箱，隔着隔离布展开衣领。
“先查这件。”
钱倩倩把便携扫描器递给他。
“不能剪坏，里面所有东西都要保留。”
“我知道。”
扫描头沿衣领走过，原本只显示两条金属软线的区域，多出了一整片断续阴影。
宋雨桐放大扫描图。
“衣领夹层里有一层膜，厚度不到半毫米，没有电池，也没有独立发射器。”
“无源感应膜？”
院方设备员往前靠了半步。
“这种东西要贴着读写设备才能工作。”
“成熟活性样本就是它的读写设备。”
宋雨桐调出刚才的峰值。
“样本释放的能量给它供电，采到数据以后，再借旧徽章的线路传出去。”
温以宁看向证物箱里的衣服。
“七年前的设备做不到这一步。”
“膜是后来加进去的，衣领夹层重新缝过，线色做旧了。”
沈跃用镊子拨开领口内缝，灰线下面露出一根更细的透明线。
“缝口从徽章背面进，正常检查只会顺着原来的软线走。”
钱倩倩打开摄像头，对准透明线。
“记录拆取过程，宋雨桐，能算出已经传走多少吗？”
“成熟峰的前四段，缺少折叠层，足够判断样本代次和存活状态。”
“外端收到以后会怎么做？”
“先验证，再启动地下设备。”
宋雨桐把真实序列锁进隔离区。
“我可以换一组错误序列，让对方以为样本已经进入成熟期。”
沈跃抬头看她。
“错误序列会不会反查回来？”
“会，所以得留着这层膜。”
钱倩倩问道：“风险呢？”
“他们拿到的是一株正在快速成熟的假样本，若按这组参数打开培养设备，设备会把后续数据主动送进我们布置的镜像层。”
“做。”
错误序列接入第五组信号，曲线跳过成熟阈值，随即向外传输。
通信终端里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内库顶部传来门锁闭合声。
戴香茹看向消防通道示意灯。
“有人在地下改门禁。”
钱倩倩说道：“先把温以宁身上的采集源处理掉。”
宋雨桐重新测了一次。
“外套离开以后，信号只降了四成，剩下六成还在她身上。”
温以宁低头检查白衬衣。
“这件衬衣今天刚从封存袋里拿出来，里面没有线路。”
“抬手。”
沈跃将便携扫描器移到她右肩。
没有数值。
扫描头经过领口，也没有反应。
温以宁抬起左臂时，白衬衣袖口亮出一个细小红点，亮过半秒便灭了。
戴香茹拿起报警终端。
“位置在袖扣。”
“别拆。”
温以宁把手臂停在沈跃面前。
“外线可能连着里面的记录层，直接拔会触发销毁。”
沈跃换了一把窄口剪，将袖扣周围的线挑出。
“这件衬衣也在旧档案库？”
“和制服放在同一个防尘袋里。”
“袖子往上提一点。”
剪口贴近布面，温以宁看着刀刃从袖扣外缘探进去。
“别割得太深。”
“衣服能换，人不能留伤。”
剪刀合拢，外侧缝线断开，袖扣仍旧留在布面。
沈跃用镊子夹住断线，沿着线孔向外抽出一小段。
红点再次亮起。
宋雨桐马上说道：“停，它在上传拆取状态。”
“能截住吗？”
“可以，给它一个仍在佩戴的体温值。”
温以宁把左手贴在桌边的恒温检测片上。
“用我的真实体温。”
“它会继续认定佩戴者是你。”
“先让它认。”
宋雨桐将体温数据接进镜像层。
“好了，拆。”
袖扣离开衬衣，背面却没有普通纽扣的线脚，中间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外圈包着透明树脂。
钱倩倩把证物托盘推过来。
“保持原样，不能刮树脂。”
沈跃剪断最后一根透明线，将袖扣放入托盘。
“信号呢？”
“转进镜像层了，对方仍能收到我们给出的错误序列。”
宋雨桐调出芯片编号。
“生产批次是去年三月，比这套制服晚六年，供应商登记在长川数科名下。”
温以宁盯着编号末尾的四位数，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沈跃替她把破开的袖口折到里面。
“见过这个编号？”
“我见过这枚袖扣。”
“什么时候？”
“去年胃镜检查前，方志远来接我，车停在研究中心后门。”
温以宁将那段记忆重新捋了一遍。
“贺广林也在，他说检查室不能带金属徽章，替我把制服装进袋里。”
钱倩倩问道：“衣服离开过你的视线多久？”
“从更衣室到检查结束，四十分钟左右。”
“袋子谁保管？”
“贺广林。”
通信终端重新亮起，传来地下设备运行的提示音。
宋雨桐看着跳出的回执。
“错误序列已被接收，地下端开始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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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把制服证物箱盖好。
“贺广林去年碰过衣服，贺明川今天打开培养库，两个人都在替贺长川补七年前的监听线。”
温以宁放下手臂。
“他们补错了一件事。”
“什么？”
“去年检查前，我穿的白衬衣袖扣掉过一次，贺广林帮我换了新的。”
她转向地下设备层的门禁图。
“他把芯片装进来的时候，已经知道我会穿这套衣服再回来。”
门禁状态由红转绿。
地下一层传来金属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有人正推着设备箱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