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已经到港了。”
通信窗口变黑，最后那句声音还留在记录里。
宋雨桐没有去碰屏幕，她先把认证画面复制三份，存进调查终端，隔离服务器和一枚只读存储卡。
“认证时间，十一点十六分，活体校验通过，最高管理员显示贺长川，画面人物身份暂时无法确认。”
“船呢？”钱倩倩问。
“节点还在海上，靠岸申请已经提交，预计六小时后进入海岚港十三号泊位。”
“把画面和节点状态一起封存，认证窗口不能再开。”
宋雨桐点开船舶回执，放大泊位编号。
“船方提交的是医疗运输申请，船名登记为海岚仁济，载员九人，货物写着常规医疗器械。”
贺明川站在调查员旁边，听到这里抬起头。
“船上有病人。”
钱倩倩翻着扣押清单。
“你怎么知道？”
“长川数科负责设备维护，船上的资料我看过，里面有重症患者，部分人需要持续供氧，扣船会造成医疗事故。”
“患者姓名，主治医院，转诊单号。”
“我没有带在身上。”
“那就让船方提交。”
贺明川抿了抿嘴。
“你们查我的公司可以，别拿病人做赌注。”
“你说船上有病人，手续却只申报九名载员，医疗人员和患者名单一份没有，货物也只写了设备。”钱倩倩合上文件，“先把证明交出来，再谈救人。”
林绍衡接通远程终端，调出海岚港的靠岸申请。
“申请公司是仁济海运。”
“公司状态。”
“注销。”
贺明川抬头说道：“那是旧代理公司，实际运营由海岚康复中心负责。”
“康复中心有没有医疗船？”
“这需要查合同。”
林绍衡把船舶数据拉到屏幕中央。
“船长八十六米，满载吃水六点二米，申报排水量和去年备案相差三十吨。”
陈茜露问：“三十吨是什么？”
“设备，电池组，恒温舱，或者装满水的培养罐。”林绍衡敲了敲桌面，“九名载员装不出这份吃水。”
“你们不能只看吨位。”贺明川提高声音，“船上有病人，有备用氧气，有药品，这些都会增加重量。”
“那就把装载清单给我。”
“现在拿不到。”
“你拿不到，船方也拿不到？”钱倩倩侧过脸，“贺先生，你说话前先想清楚，越替那条船解释，越像提前看过里面的东西。”
贺明川的手压在裤缝旁，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我只是不想有人拿程序拖延救治。”
沈跃把护腕摘下来，递给宋雨桐。
“校准。”
宋雨桐接过护腕，扣在检测架上，屏幕立刻跳出一圈红色坐标。
“热度还在海岚，方向偏西北，距离主港二十七公里。”
“能确认是母根吗？”
“温度变化和云岭那株留下的记录相同，外层信号被压住了，里面仍有活性反应。”
沈跃看向地图。
“船靠岸前，先找西北侧的水域。”
宋雨桐抬手把护腕重新扣在他腕上，扣带收得紧了些。
“这次不许擅自过载。”
“我知道。”
“上次你把护腕烧到六十七度，回来以后手腕肿了两天。”
“没影响行动。”
“影响设备寿命。”宋雨桐把校准表塞进他手里，“护腕坏了，我不给你修第二次。”
沈跃低头看着那张表。
“记账。”
温以宁站在远程终端前，旧徽章的空槽贴着一枚临时封片，屏幕忽然跳出私信窗口。
没有发信地址。
只有一行旧系统文字。
零七徽章持有人，请于今日十七点三十分独自进入海岚港十三号泊位，完成管理员验证。
钱倩倩走到她身边。
“回复。”
“怎么回？”
“按对方的格式回，内容改成设备交接。”
温以宁输入文字。
零七徽章持有人同意进入十三号泊位，交接对象为医疗设备和封存资料，现场需完成清单核验。
发送之后，窗口没有关闭。
第二行文字很快出现。
拒绝更改条件，独自进入。
沈跃盯着屏幕。
“继续回。”
温以宁的手停在键盘上。
“你准备把我放多近？”
“近到能接住。”
钱倩倩听见这句话，抬手把一枚纽扣大小的录音设备别进温以宁衣领内侧。
“收音距离三米，主频道失效后会自动保存。”
温以宁垂眼看了看设备。
“你们都在场？”
“港口组先到，培养库留两个人，柳河村那边也要安排。”钱倩倩检查设备状态，“旧系统要求你独自登船，我们可以让它只看见你进门。”
“沈跃呢？”
“他负责让你出来。”
“回答得挺快。”
“因为他刚才已经说了。”
沈跃把护腕抬到眼前，红色坐标向西北偏了半格。
“十三号泊位只是入口，真正的船不会停在那里。”
方志远接入会议。
“海岚方面已经收到调查函，陈茜露在联系港务和海关，封泊手续需要半小时。”
“贺明川怎么办？”戴香茹问。
钱倩倩看向调查员。
“先留在培养库，门禁日志和设备柜都要封，所有人离开前登记。”
贺明川笑了笑。
“你们扣着我，船上的病人怎么办？”
“船靠岸以后，医生和海关会一起登船。”钱倩倩说道，“病人照看，违规货物照查，两个流程不会互相耽误。”
“出了事故，你负责？”
“申请人负责。”
贺明川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住。
戴香茹拿起另一台终端。
“跃香仓库的母株运输权限已经关了，今天起所有出库申请由我和方志远双重确认。”
“封条换了吗？”沈跃问。
“换了，仓门加了纸封和电子封，柳河村的冷藏车也暂停使用。”
“村里怎么说？”
“村长问是不是药材出问题，我告诉他要盘账。”戴香茹翻了翻登记表，“张婶还在门口骂，说你们城里人管得宽。”
沈跃看向她。
“让她骂，别让人靠近仓库。”
“她已经被我安排去给诊所送饭了。”
钱倩倩收起文件。
“陈茜露那边接通了。”
终端里传来港区的风声，夹着车辆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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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已经派人到港，海事调查组从东侧赶过去，港务同意先冻结十三号泊位。”陈茜露说，“船方代理在申请延期，理由是设备故障。”
“代理是谁？”
“海岚康复中心，签字人叫罗启明。”
林绍衡立刻调出资料。
“罗启明去年已经离开康复中心，现登记单位是仁济海运清算组。”
钱倩倩抬眼。
“注销公司的代理，申请一艘医疗船延期，还说船上有病人。”
“要不要直接扣船？”陈茜露问。
“先冻结泊位和补给，不能让它靠近其他港区。”钱倩倩说道，“六小时内查清船舶实际控制人，医疗部分请海事安排医生接管。”
“明白。”
通讯结束，宋雨桐忽然看向地图。
“护腕热度下降了。”
沈跃低头，红色坐标停在西北海面，随后彻底断开。
“还能追吗？”钱倩倩问。
宋雨桐放大最后一段数据。
“坐标没了，船舶节点也没了，港区记录只剩一条空白航迹。”
沈跃抬手按住玉坠。
玉坠没有回应。
他看向十三号泊位的标记。
“它提前动了。”
屏幕上，海岚港外的航迹正在一段一段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