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水低了五度。”
刘北山把测温探头插进管口，屏幕显示四点七度，距离气候册记载的最低值还差整整五格。
林雁回翻到标有红线的一页。
“终培地白天十二度，夜里五度，昼夜温差必须保持七度，少一度会延后开叶，多一度会伤新根。”
钱倩倩问道：“现在属于哪个周期？”
“升温期，回水应该从五度升到十二度。”
“水轮为什么停？”
“远程锁停，机械轴还能动，电控阀全部闭合。”
刘北山拆开控制箱。
“程序锁写进了底层板，强制供电会烧驱动器。”
沈跃看向水轮层尽头。
“有机械旁路吗？”
林雁回从毛毯下取出一把长柄钥匙。
“有，穿过检修管道，旁路阀在下层水轮旁边，打开以后，热循环能维持四十分钟。”
宋雨桐接过钥匙查看齿槽。
“四十分钟后呢？”
“压力罐排空，必须让主水轮恢复。”
“谁下去？”
林雁回拍了拍盖住双腿的毛毯。
“我进不了管道。”
刘北山说道：“我熟悉水轮结构。”
“你不认识晚禾阀序，拧错第二道，冷水会直冲根区。”
沈跃拿过安全绳。
“我下。”
宋雨桐将工具箱扣上。
“我跟你去，旁路开启后还要接入本地终端。”
钱倩倩拦在入口前。
“生命监测先装好，每五分钟回报一次，失联超过两分钟，行动组拉绳撤人。”
沈跃把传感贴装进护腕。
“里面有多窄？”
刘北山打开检修口。
“前八米能跪行，后面只够一个人侧身，水轮附近有半米操作位。”
宋雨桐看了眼工具箱。
“箱子能过吗？”
“去掉外壳能过。”
林雁回叫住她。
“带机械压力表，电子表会被根区频率干扰。”
宋雨桐从工具箱里换出旧式压力表。
“旁路顺序。”
“先开回水，再松压力罐，温度到八度才碰热阀。”
“热阀开多少？”
“三圈半，超过四圈会惊醒深根。”
沈跃系紧腰间绳扣。
“根也会醒？”
林雁回看向黑着的管道。
“成熟阴阳参活了二十一年，你进到里面，别把它当盆栽。”
检修口打开后，湿气贴着地面涌出。
沈跃先爬进去，宋雨桐跟在后面，工具箱系在她腰侧，由短绳拖行。
前半段尚能转身。
过了第一处分流阀，管壁向内收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侧身移动。
钱倩倩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第一次数据确认，沈跃血氧正常，种引活性百分之十八，宋雨桐生命数据正常。”
宋雨桐摸到墙上的编号。
“到三号弯道，距离水轮还有十一米。”
弯道里横着一根废弃铜管。
她抬起工具箱往上送，箱角卡在铜管和墙壁之间，腰侧短绳随即绷紧。
“等一下，箱子过不去。”
沈跃侧身退回来。
“往左转。”
“左边是压力管。”
“把箱底抬高。”
“我够不到下面。”
沈跃从后方托住箱底，手腕贴上她的限制器。
两只护腕碰在一处。
他的记录器响了一声。
持续起伏的种引曲线向下回落，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十四，连玉坠的热度也跟着退去。
宋雨桐没有移动手臂。
“钱倩倩，看共鸣记录。”
上层很快传回回答。
“两组限制器形成同频，沈跃的种引活性继续下降，现在百分之十二。”
沈跃托着工具箱。
“先把箱子送过去。”
宋雨桐转动箱体，沿着铜管下方推了半尺。
“人体热场能经过限制器形成闭合回路，你的输出被我这边分走了。”
“你先松开，看看是不是巧合。”
“不能松，缺少对照数据。”
“宋雨桐。”
“嗯？”
“别把科研当借口。”
她把工具箱推过弯道，仍保持两只护腕相贴。
“数据要贴着测，隔远了不算数。”
耳机里传来钱倩倩的提醒。
“测试记入临时操作，持续时间到下一次生命确认，别堵在管道里聊。”
沈跃向前挪动。
“听见了？”
“听见了，她没让分开。”
两人贴着弯道侧移，直到管壁重新放宽，护腕才分开。
种引活性回升到百分之十五，没有再出现采集峰。
宋雨桐记下时间。
“贴合四十七秒，活性下降六格，分开后三十秒回升三格。”
“出去再测。”
“还要换不同角度。”
“先救根。”
第二次生命数据确认时，他们到达水轮间。
机械轴停在水槽中央，叶轮下方积着泥沙，三根回水管均处于关闭状态。
宋雨桐放下工具箱。
“回水阀在右边。”
沈跃将长柄钥匙插进机械锁。
“第一道开了。”
管道内响起水流声。
压力表指针从零升到一点二。
宋雨桐扶住表盘。
“压力稳定，松压力罐。”
第二道阀门转开后，罐体排出积气，回水温度从四点七度升到六点三度。
沈跃问道：“热阀能开了吗？”
“还差一度七。”
钱倩倩从上层通报。
“塞洛六号发来新指令，目标是旁路控制板。”
宋雨桐接入本地端口。
“机械阀没有控制板，它能碰到的只有测温终端。”
“指令内容是反向锁死，要求关闭回水口。”
水轮间的电子屏亮起红灯。
机械阀没有动作。
锁死命令连续执行三次，屏幕报错三次。
沈跃看着温度表。
“七点九。”
“再等。”
指针越过八度。
宋雨桐抬起三根手指。
“三圈半，不能多。”
沈跃转动热阀。
一圈。
两圈。
第三圈转完时，管壁里面传来根茎摩擦声。
最后半圈落位，温水涌进主回水管，水轮被水流推着转过半格。
上层报警灯由红转黄。
刘北山的声音传进耳机。
“根区入口温度开始回升，六点二，六点八，七点五。”
林雁回在旁边报出阀序。
“开启二号分流，先送东侧根区。”
宋雨桐切换机械拨杆。
“二号分流已开。”
钱倩倩说道：“远程锁死指令被机械旁路挡回，发送端暴露了实时地址。”
陈茜露接入频道。
“地址给海事，塞洛六号刚躲进渔船航迹里，我们缺的就是实时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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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桐把完整指令包发出。
“定位误差四百米，船载设备仍在持续重发。”
海事频道传来回应。
“目标已重新锁定，两艘巡逻船正在收口。”
第三次生命确认结束，根区温度升到九度。
沈跃胸前的玉坠重新发热。
他取出坐标读取器。
原本固定在北坡气象井下方的第六组标记，正在向地底深处偏移。
宋雨桐靠过来看。
“坐标下移了十七米。”
“终培地在水轮下面？”
“气候册给出的深度只有三十米，现在标记已经到四十九米。”
钱倩倩听见对话。
“不要离开检修区域，先确认墙体结构。”
沈跃举起照明灯，照向水轮后方的检修墙。
墙面看不见门缝，几条植物根须却从石板接合处伸了出来，随着温水流入，根须正一根接一根向旁边退。
石板后传来连续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根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