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牌翻过来的那一刻，第五株成熟体的叶片卷向根槽，叶柄贴住培养架，刚恢复的吸收数值一路下跌。
船上技术员盯住监测屏。
“根区代谢源断了，数值还在掉，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二十七。”
陈茜露把贺长川拖离培养架。
“先封存根槽，成熟体送进独立维生箱。”
“不能动！”
贺长川甩开供氧管，肩膀撞向海事队员。
“它离开这套维生舱，半小时都撑不住，你们想让第五株死在取证箱里吗？”
队员扣住他的双臂，将人按回转运椅。
“是否转运由防疫组决定，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资格？”
贺长川盯着卷起的成熟叶。
“这株参是我养大的，培养液每个月换一次，代谢配比只有我知道，你们把手铐解开，我可以救它。”
钱倩倩对着船端频道开口。
“根区原液留样，培养槽和供液泵保持原位，谁也别碰贺长川。”
“你们可以继续耗。”
贺长川抬起被铐住的手。
“等叶柄发黑，四号气候册也救不了它，到时候沈跃拿什么补齐零号？”
沈跃没有接他的话。
监测页上的吸收曲线分成两段，药雾清空前一直稳定，贺长川被带出维生舱后，固定峰值跟着消失。
“宋雨桐，把贺长川过去二十一年的用药记录调出来，再查根槽里少了什么。”
“根槽营养液正在做成分比对，常规培养盐没有变化，多出一种人体代谢残留。”
“来源能定吗？”
“残留带沈家种引片段，只剩分解后的代谢标记，直接做身份比对还差一组原始数据。”
贺长川靠在转运椅上。
“查出来又能怎样，你们有原液吗？”
沈跃看向第五株的根区数值。
“你每个月给自己注射，再用血液代谢物养它。”
“这是共生维持。”
“你跟它没有共生关系。”
宋雨桐将两组曲线叠在一起。
“成熟体依赖的是注射物，你只是转了一道手，停掉注射，换个人照样能养。”
贺长川扯了扯手铐。
“换谁，换你吗？”
“先查注射物从哪来。”
终培地上层病房接入频道。
方志远把一只旧病历箱放到桌上，纸页边缘已经起毛，封面印着塞洛六号长期医疗记录。
“我这里有贺长川的纸质病历，船端电子档缺了用药附页，旧组保留的复印件还在。”
钱倩倩问道：“能确认来源吗？”
“先看编号。”
方志远翻到每月用药表，镜头停在同一行记录上。
“沈氏提取液，每月一支，肌肉注射，用后十二小时采血，进入五号培养槽。”
陆晚秋把日期抄入取证表。
“第一针是什么时候？”
“药仓火灾后的第九天，连续用了二十一年，中间停过两次，每次停药，第五分株都会出现根区衰败。”
沈跃问道：“提取液是哪家机构提供？”
“早期写的是晚禾药仓血样库，五年后换成长川数科内部编号，再往后只记零号储备。”
方志远抽出病历夹层里的领用单。
“火灾当晚抢出去的不只有母根切片，还有沈家参与种引测试时留下的血样，贺长川保留了整套冻存库。”
沈致远坐在旁边，手掌按住桌沿。
“沈家当年只同意做亲缘代谢筛查，血样用完必须销毁。”
“领用单上写着销毁。”
方志远把第二页转向镜头。
“后面的实际库存没有清零，贺长川把血样拆成小份，每月提取一次。”
船底传来技术员的报告。
“第五株根区吸收降到百分之九，叶柄含水量还在减少，再低就要切除成熟叶。”
贺长川抬起脸。
“解开手铐，我告诉你们最后三支提取液藏在哪。”
沈跃拿过根区成分表。
“第五株早就能靠普通草本代谢物活，你把沈氏提取液混进去，一月一断，一断就补，二十一年足够把它养成依赖。”
“你连根槽都没碰过，凭什么下结论？”
“它刚才吸了药雾，根系恢复过一次，说明代谢通道没坏。”
“药雾只能吊着叶片。”
“那就换一种东西喂它。”
贺长川盯着终端。
“船上没有你要的东西。”
沈跃接通陈茜露。
“陈队，赵兰香给你带的药酒还在吗？”
“在随船药箱里，她说海上潮气重，让我每天抹膝盖，我还没拆封。”
“取十毫升，用无菌水稀释五十倍，先送一毫升进根区旁路。”
防疫组医生拿起药瓶，看了一眼沉在瓶底的草根。
“这是外用药酒，成分没有做过船上检测，直接进入培养槽不合规。”
钱倩倩问道：“能否先走小样？”
“可以进隔离根管，不接触主根，观察吸收反应需要两分钟。”
“按小样流程做，原瓶封存，配液全程录像。”
贺长川向前挣了一下。
“你们拿一瓶乡下泡的药酒喂成熟体，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茜露按住转运椅。
“刚才想让整艘船沉下去的人，先把嘴闭上。”
稀释液进入透明旁路。
第五株卷起的叶片没有展开，靠近根槽的一条细根却探入隔离管，吸收数值停在百分之七。
船上技术员摸到记录板，写错一行，又划掉重记。
“数值停住了，根毛开始吸液。”
宋雨桐调出药酒备案。
“赵兰香用的是黄精，桑枝，地骨皮和两味本地草根，发酵后产生的代谢物与沈氏提取液末端结构接近。”
沈跃说道：“旁路增加到三毫升，观察主根反应。”
稀释液继续送入。
贴住培养架的叶柄重新撑起，第一片成熟叶展开半掌，根区吸收从百分之七升到百分之十六。
船上技术员抬头喊道：“主根恢复吸收，衰败线停了！”
贺长川扭头看向培养槽，肩膀抵着束缚带，连续试了两次也没能起身。
“这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沈氏提取液断掉，它迟早还会衰败。”
“几个小时够防疫组建立替代配方。”
沈跃把草本成分表发给方志远。
“先用药酒过渡，后续逐级减少种引残留，让它恢复普通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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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倩倩在转运许可上签字。
“贺长川与第五株分开转运，人送海事监管医院，成熟体进入生物证据中心，两套车辆不得同行。”
海事队员推走转运椅。
经过培养箱时，贺长川偏过头。
“沈跃，我要拿你的身体，你还救我养的东西？”
“它没有替你纵火，也没替你抓人。”
走廊里的船员都听见了这句话。
负责维生设备的技术员站在墙边，胸牌上写着罗彬。
他追出两步，又被警戒队员拦下。
“我有东西要交。”
陈茜露转向他。
“什么东西？”
罗彬从鞋垫下面抽出一枚薄片钥匙，汗水已经浸透标签。
“贺总让我保管的备用数据钥匙，主柜被查时，我得清掉境外目录。”
“为什么现在交？”
罗彬看着第五株被送进防护箱。
“他说船沉了也不能留证据，可你们连一株参都救，我不想再替他删人。”
数据钥匙插入隔离终端。
隐藏目录完成解密，九个仍在运行的生命监测窗口占满屏幕。
最上方标着同一个名称。
【境外人体母根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