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去世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消息传回安全屋时，宋雨桐正在校准第五株成熟体的数据。
她抬头看了眼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钱倩倩拿起手机，给许知衡发了一条信息。
“保险库的信和模具已经取回，你涉及的罪名会依法处理，许念没有参与这些事，她是清白的。”
过了很久，许知衡回复。
“我自首。”
钱倩倩看着这三个字，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陈茜露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许知衡的车已经离开北坡，正在往海岚公安局走。”
“他身边还有人吗？”
“没有，车里只有他一个。”
“通知海岚警方，按程序接收。”
“明白。”
钱倩倩放下手机，站在窗边。
院外没有人说话，雪水沿着屋檐滴到铁桶里，一声接着一声。
沈跃坐在转运舱旁，归禾刚睡下，手臂还搭在恒温毯外面。
他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转身问宋雨桐。
“剩下八个人，能救吗？”
宋雨桐把第五株成熟体的图像调到主屏。
“理论上能。”
“理论上？”
“他们依赖母根代谢物太久，替代液可以撑住身体，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沈跃问：“真正的办法呢？”
“让他们自己生产那套代谢物。”
戴香茹靠在实验台边。
“人还能学会生产药物？”
宋雨桐说：“身体本来就有代谢系统，只是被母根接管了。”
“怎么让它重新工作？”
“需要一个模板。”
她调出第五株成熟体的记录。
“第五株已经脱离贺长川的血样，靠赵兰香的药酒配方维持活性，六小时内没有衰退，根系还在增长。”
沈跃看向屏幕。
“说明它能自己活。”
“说明替代液可以成立。”
“那就用药酒配方做替代液。”
赵兰香的配方来自柳河村，原料都是山里常见的草根和果皮，最初只是给村民泡药酒暖身，后来沈跃发现，其中几种成分能压住种引的排异反应。
宋雨桐点开成分表。
“可以试，但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
“让八个人的身体学会自己生产代谢物。”
“怎么教？”
宋雨桐看向转运舱里的归禾。
归禾没有睡熟，眼睫动了动。
“需要一个从来没有依赖过外部供给的模板。”
沈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归禾睁开眼。
“你们在说我？”
宋雨桐走到舱边。
“你的血样里有完整的自主代谢链。”
归禾问：“能救那八个人？”
“如果能从你的血样里逆向培养出诱导液，八个人有机会脱离母根。”
“需要我做什么？”
“抽血。”
“抽多少？”
“第一次五十毫升，后续看效果。”
归禾把手从恒温毯里伸出来。
“抽吧，反正我在槽里二十年，血应该很多。”
沈跃握住她的手腕。
“疼了就说。”
归禾看着他。
“哥，我不怕疼，我怕冷。”
温以宁拿来恒温毯，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包住。
“抽血只要几分钟，抽完马上送去实验室。”
归禾转头看她。
“姐姐，你的手比哥哥的手软。”
温以宁动作停了片刻。
归禾又看向沈跃。
“但是哥哥的手更暖，你要不要试试？”
温以宁耳侧发热，立刻低头翻记录本。
苏棉棉站在旁边，肩膀抖了两下。
“妹妹，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直。”
归禾认真回答。
“槽里没人跟我说话，我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沈跃说：“都能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归禾点头。
“那我想说，姐姐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温以宁把记录本举到脸前。
钱倩倩从门口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抬手轻咳了一声。
“记录归记录，别拿本子当挡箭牌。”
“我在记数据。”
“你这页一共写了三个数字。”
温以宁低头一看，笔尖正停在同一个位置。
归禾说：“姐姐，你耳朵红了。”
温以宁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归禾，准备抽血。”
“好。”
宋雨桐戴上手套，消毒，固定采血管。
沈跃站在归禾身边，手掌始终被她握着。
针头进入血管时，归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疼吗？”
“像被小虫咬了一口。”
“再坚持一下。”
“哥，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变。”
“怎么变？”
“你担心的时候，会说得更快。”
沈跃看了眼宋雨桐。
“抽完了吗？”
“还有二十毫升。”
“你看，变快了。”
苏棉棉低头笑了一声。
宋雨桐取下采血管，贴好标签。
“完成。”
沈跃接过温以宁递来的纱布，按住归禾手臂上的针孔。
归禾看向他。
“我没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哪里不知道？”
“我不怕疼，我只是想让你握着。”
沈跃没有松手。
移动实验室已经停在观测站旁，沈妙可通过视频接入系统。
“血样送到没有？”
宋雨桐把采血管放进恒温盒。
“马上送。”
“温度保持三十六度，不能让样本离开恒温环境。”
戴香茹接过恒温盒。
“我来送。”
沈跃说：“我和你一起。”
归禾抓住他的衣角。
“哥，你要走吗？”
“去送血，很快回来。”
“你会回来？”
“会。”
她松开手，又看向温以宁。
“姐姐，你陪我。”
温以宁点头。
“我陪你。”
戴香茹和沈跃进入移动实验室，沈妙可已经打开离心设备。
“第五株成熟体在替代液里泡了六小时，根系活性上升百分之十二。”
沈跃问：“能直接用于人体吗？”
“还不行。”
“为什么？”
“离体测试只说明它能活，人和培养体的代谢路径不同，必须先确认诱导反应。”
宋雨桐通过耳机回答。
“抽取归禾血浆，分离自主代谢物，再与赵兰香的药酒成分叠加。”
沈妙可说：“我已经做了三组比例。”
“从最低剂量开始。”
“知道。”
屏幕上出现三支试管。
沈跃盯着那三组数据。
“哪一组最有希望？”
“第二组。”
“为什么不选第二组？”
“第二组的诱导速度快，但反应过强，可能让患者短时间内发热和抽搐。”
“第三组？”
“第三组慢，胜在稳定。”
“先做第三组。”
沈妙可看着他。
“你想把风险压低。”
“他们已经承受够多了。”
实验室里只剩离心机运转的声音。
沈妙可将归禾的血样加入培养液，再加入赵兰香配方中的三种成分。
第五株成熟体的根系贴近液面，颜色从灰褐转成淡红。
宋雨桐盯着曲线。
“反应开始了。”
沈跃问：“数值？”
“代谢活性百分之四十，继续上升。”
沈妙可调整温度。
“第五株没有排斥，根系正在吸收诱导液。”
戴香茹问：“这算成功吗？”
“只能算第一步。”
“那下一步是什么？”
宋雨桐看向主屏。
“给第一名共生者做小剂量测试。”
通讯器在这时响起。
陈茜露说：“八名患者的监护资料已经传来，塞洛医疗同意转交，但要求所有患者签数据保密协议。”
钱倩倩回答：“保密协议可以签，知情权和选择权必须完整保留。”
“对方同意了。”
“把患者情况发给宋雨桐。”
“已经发送。”
宋雨桐翻看资料。
“第一名患者，三十七岁，母根连接十一年，肝脏和肾脏已经出现持续性损伤。”
沈跃问：“能撑多久？”
“没有替代液，最多三天。”
“那就从他开始。”
沈妙可抬头。
“第一支诱导液还没合成。”
屏幕上的液体颜色逐渐稳定，培养皿底部出现一圈细小根须。
宋雨桐靠近观察。
“成了。”
沈跃问：“能用了吗？”
沈妙可取出一支透明试管，举到灯下。
“第一支替代液完成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