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株成熟体已经在替代液里泡了六小时，根系活性上升百分之十二。”
沈妙可把实验数据投到观测站的主屏。
“样本离开贺长川血样后，仍然保持活性，第三组配方最稳定，暂时没有排斥反应。”
宋雨桐看完数据。
“重复检测。”
“已经重复三次。”
“再测一次。”
沈妙可把第四组数据调出来。
“你总要等结果彻底出来，才肯说能用。”
“患者只有一条命。”
沈妙可没有再反驳，转身重新启动检测程序。
钱倩倩接通塞洛医疗。
“八名患者的监护权转交手续，什么时候完成？”
对面的人回答：“文件已经发到邮箱，患者需要签署数据保密协议。”
“保密范围是什么？”
“治疗方案，实验数据，项目来源。”
“患者是否可以拒签？”
“可以。”
“是否会影响治疗？”
对方沉默几秒。
钱倩倩把电话放到免提。
“回答。”
“按照塞洛医疗的规定，拒签可能影响后续项目安排。”
“从现在开始，患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必须完整保留，治疗不能和保密协议捆在一起。”
“钱小姐，这是国际医疗项目。”
“这里是中国境内，患者也不是你们的样本。”
宋雨桐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把这条写进转交协议。”
钱倩倩扫了一眼。
“患者可以了解治疗目的，治疗风险，替代方案，也可以随时停止治疗。”
“对方不会接受。”
“那就让他们把患者接回去。”
电话那边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我们同意。”
“签字盖章后再送来。”
钱倩倩挂断电话。
归禾坐在转运舱里，恒温毯盖到胸口，她听完后问：
“姐姐，保密协议是什么？”
温以宁说：“有些人想让病人接受治疗，却不想病人知道治疗会带来什么。”
归禾低头摸着舱壁。
“那不公平。”
“所以钱倩倩在争。”
“她总是在争。”
“她的工作就是让别人不能随便替你做决定。”
归禾转头看钱倩倩。
“那她很厉害。”
钱倩倩说：“你先把自己的治疗做好，别夸我。”
“为什么？”
“夸多了我会骄傲。”
归禾认真点头。
“那我少夸一点。”
沈跃坐在窗边，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叶纹玉坠。
玉坠原本已经沉寂下来，边缘却透出温度，贴在掌心时，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他拿出来。
玉面上原有的六组坐标已经变得浅淡，内部浮出新的纹路。
林雁回正在检查信号设备，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看向玉坠。
“哪里来的？”
“叶纹玉坠。”
“给我看看。”
沈跃把玉坠递过去。
林雁回没有接，只盯着玉面中央那组新出现的纹路。
她抬手叫来沈致远。
“你来看。”
沈致远走到沈跃身旁。
“第七组？”
林雁回点头。
“真零号。”
沈跃问：“什么意思？”
“晚禾旧组公开过六组坐标，第七组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档案里。”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地点坐标。”
林雁回指向玉坠内部。
“它指向一种状态。”
“什么状态？”
“两个种引同时存在，波形重合，母根进入认主阶段。”
沈跃看向转运舱。
归禾正隔着舱壁看他。
“她在这里，玉坠才出现？”
“对。”
沈致远接过玉坠，翻到背面。
“坐标指向哪儿？”
林雁回拿出旧地图，和玉坠上的纹路比对。
“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
“你脚下。”
宋雨桐从主控台前走过来。
“地下结构图显示，观测站下方五十米存在空腔，之前探头只捕捉到活性反应，没有确认形状。”
沈跃问：“第七组指向空腔？”
“更像是指向里面的东西。”
归禾坐起身，监测线随着她的动作被拉直。
“哥。”
沈跃走到舱边。
“怎么了？”
“它在叫我。”
“什么在叫你？”
“玉坠下面的东西。”
归禾把手掌贴在舱壁上，眼睛盯着沈跃手里的玉坠。
“它说，回家。”
温以宁走到转运舱另一侧。
“你听到声音了吗？”
“没有声音。”
“那你怎么知道它在叫你？”
归禾抬手按住胸口。
“这里在动。”
宋雨桐看向监测屏。
“她的心率没有变化。”
“波形呢？”
“沈跃和归禾的同步间隔正在缩短。”
她调出两人的记录。
“七秒，六秒，五秒。”
沈跃把玉坠放回掌心。
胸口的种引随之起伏，监测屏上，两条曲线逐步靠近。
林雁回站到地图旁。
“真零号一旦激活，说明母根已经完成识别。”
沈跃问：“它认归禾？”
“目前看，是这样。”
沈致远看向她。
“认主之后会发生什么？”
“要看母根的状态，也要看宿主的承受能力。”
“说清楚。”
“归禾会和母根建立长期连接。”
温以宁问：“她还能离开吗？”
“可以离开培养槽，但不能离开母根的代谢范围。”
“范围有多大？”
“暂时无法确认。”
沈跃把玉坠握紧。
“如果不让它激活呢？”
林雁回看向他。
“玉坠会继续把坐标送出来，母根也会继续寻找归禾。”
“它会伤害她？”
“没有资料。”
“那就先封住地下。”
宋雨桐抬头。
“沈跃，地下反应正在增强。”
“关掉设备。”
“不是设备导致的。”
主控台发出连续警报。
陈茜露快步进门。
“地面检测到低频震动，范围在观测站内，外围没有车辆。”
钱倩倩立刻拿起通讯器。
“所有人撤出主观测室，带走患者和实验样本。”
归禾抓住舱壁。
“哥。”
“我在。”
“它要出来了。”
地板下方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转运舱底部的支架轻轻晃动，固定螺栓从钢板孔里跳起，落在地上。
沈跃走到舱门旁。
“别怕。”
归禾看着他。
“我不怕。”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玉坠。
“它找到我了。”
下一刻，地板裂开一道缝。
湿润泥土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熟悉的药香。
宋雨桐的探头发出尖锐提示。
“地下五十米，大型生物活性反应，正在上升。”
陈茜露按住耳机。
“外围人员已经撤到院墙外，主观测室还剩九个人。”
钱倩倩说：“继续撤。”
沈跃伸手打开转运舱固定锁。
温以宁抓住舱体侧面的把手。
归禾掀开恒温毯，准备起身。
“哥，抱我。”
沈跃俯身把她抱出转运舱。
泥土沿着裂缝涌上来，细长根须从地下探出，贴着钢板向上爬。
林雁回盯着那些根须，脸色变了。
“它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