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接她了。”
林雁回的话刚落，地板下便传出连续的断裂声。
沈跃抱着归禾退到墙边，手掌护住她的后颈。
一根覆满湿泥的根系穿出地面，粗得接近成年人的手臂，顶端在半空停了片刻，随后转向归禾。
钱倩倩抬手。
“所有人退出主观测室，宋雨桐留下监测，其他人把设备搬走。”
宋雨桐没有动。
“我得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记录母根和归禾的同步变化。”
“这东西会不会攻击？”
“目前没有攻击动作。”
根系贴着地面向前爬，泥水落在钢板上，沿着缝隙流进排水槽。
沈跃把归禾护在身后。
根尖来到他面前，距离他的胸口只有半米。
他手里的叶纹玉坠开始发热。
根系停下了。
宋雨桐抬头看屏幕。
“根系活性在下降。”
沈跃问：“它为什么停？”
“它在识别你。”
“我身上也有种引。”
“你的波形和它相近，却没有归禾的承接特征。”
林雁回走近两步。
“它认出她了。”
沈跃回头。
“认出什么？”
“真正的宿主。”
“归禾不是第二种引吗？”
“那是晚禾给她的编号。”
林雁回盯着根系。
“真零号从来没有被记录，因为它不是某个实验体的编号，它代表母根自己选出来的宿主。”
沈跃问：“贺长川知道吗？”
“他知道母根在反抗。”
“所以他把周启年植进去？”
“周启年是被强行接入的。”
林雁回指向根系表面的旧伤。
“贺长川用高浓度种引压住母根，再把周启年的种引接入核心，母根一直在排斥，周启年也一直在承受反噬。”
沈致远走到沈跃身边。
“归禾会怎么样？”
林雁回没有绕开。
“如果让母根认她，她会成为真零号。”
“活着还是死？”
“活着。”
“代价？”
“她一辈子都离不开母根的代谢范围。”
温以宁走到归禾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听清了吗？”
归禾点头。
“听清了。”
“你会和它连接，离开这里以后，身体也需要它维持代谢。”
“我知道。”
“你可以拒绝。”
归禾看向沈跃。
“拒绝之后呢？”
林雁回说：“母根会继续寻找你，等它下一次靠近，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
“会伤害哥哥吗？”
“沈跃身上的种引和你相连，母根靠近他时，也许会把他当成阻碍。”
沈跃说：“那就不认。”
归禾从他身后走出来，手臂还搭在他肩上。
“哥，我想认。”
沈跃回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一直跟它在一起。”
“还意味着你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离开这里太远。”
“我知道。”
“你刚从培养槽里出来，还没有看过外面的太阳。”
归禾抬眼看向窗户。
观测站的玻璃上蒙着雾，外面只有雪地反射进来的白光。
“所以我更想自己选。”
温以宁问：“你为什么要选它？”
归禾低头看着地面裂缝。
“我在槽里二十年，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她的手慢慢握住沈跃的衣角。
“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陆晚秋抓住沈致远的手。
“不能让她因为救别人答应。”
沈致远看向归禾。
“归禾，你不欠任何人。”
“我知道。”
她转身看向转运舱里正在输液的八名患者资料。
“但我欠我自己一个选择。”
沈跃的手握着玉坠。
“你确定？”
归禾看着他。
“确定。”
“会疼吗？”
“也许会。”
“会冷吗？”
林雁回说：“连接后，母根会替你维持体温。”
归禾又问：“那以后还能喝鱼汤吗？”
宋雨桐回答：“如果你的消化系统没有问题，可以。”
“还能和姐姐说话吗？”
温以宁说：“可以。”
“还能跟哥哥一起看海吗？”
沈跃回答：“可以。”
归禾点头。
“那就好。”
沈跃把叶纹玉坠递过去。
“你自己拿。”
归禾伸出手，将玉坠放进掌心。
玉石表面的纹路亮起，光线沿着她的掌纹向手腕爬行。
根系开始靠近。
钱倩倩抬手挡住想上前的人。
“所有人别动。”
根尖触到归禾的手腕，没有勒紧，只贴着皮肤停留。
归禾闭上眼睛。
“哥，你还在吗？”
“在。”
“温姐姐呢？”
“我在。”
“宋姐姐？”
“在记录。”
“钱姐姐？”
钱倩倩应声。
“我在。”
归禾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我开始了。”
根系表面裂开细小纹路，淡红色的液体沿着归禾的手腕渗入皮肤。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抓住沈跃的衣袖。
沈跃伸手扶住她。
“疼就停。”
“还好。”
宋雨桐盯着屏幕。
“体温上升，代谢物浓度开始变化。”
“变化多少？”
“百分之三，百分之七，还在增加。”
林雁回看着归禾手里的玉坠。
“母根正在确认她的身份。”
沈跃胸口传来一阵热意。
他的种引顺着手臂流向掌心，监测屏上原本重合的波形出现分叉。
宋雨桐抬头。
“沈跃，你的波形也在变化。”
“会影响归禾吗？”
“没有，你们的节律正在分离。”
“什么意思？”
“归禾的波形进入母根，保持连接，你的波形脱离母根，形成独立回路。”
林雁回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曲线。
“一个归根，一个独立。”
沈致远问：“这是好事吗？”
“这是晚禾旧组从来没有实现过的状态。”
林雁回的声音发紧。
“双生种引同时存在，一条能让母根认主，一条能脱离母根独立运转。”
沈跃看向归禾。
“她会成为母根的主人？”
“更接近共生。”
“母根会听她的？”
“要看她能不能承受核心连接。”
归禾的手腕上浮出一圈细密纹路，根系已经贴入皮下，红色光线沿着手臂向肩侧移动。
她咬住嘴唇，额头沁出汗。
温以宁拿毛巾替她擦掉。
“还能坚持吗？”
“可以。”
“要停就说。”
“我不想停。”
沈跃问：“为什么？”
归禾抬起眼。
“八个姐姐哥哥还在等替代液。”
宋雨桐盯着数据。
“母根正在接收她的代谢链，替代液的诱导模型可能会改变。”
沈妙可通过通讯器传来声音。
“宋雨桐，实验室里的第一支替代液出现结构变化，活性上升百分之十八。”
“继续记录。”
“第五株成熟体开始分泌新的代谢物。”
“取样。”
“取不了，根系和培养液连成一体了。”
“那就原位检测。”
沈跃看向归禾。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还能说话？”
“能。”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它没有把我关起来。”
林雁回问：“你感觉到什么？”
“热。”
“还有呢？”
“它很久没有吃饱。”
沈跃看向地下伸出的根系。
“它饿了？”
归禾点头。
“周叔叔给它的东西，它不喜欢。”
林雁回说：“周启年的种引来自贺长川，里面有强制控制成分。”
“所以母根一直在反抗。”
“对。”
归禾抬手，掌心的玉坠发出光线。
根系贴近她的肩膀，整间观测室的设备同时跳出新的数据。
宋雨桐看着屏幕。
“核心波形完成重合。”
沈跃问：“归禾怎么样？”
归禾睁开眼。
她的眼睛里映着叶纹玉坠的光，呼吸已经恢复平稳。
“哥。”
“我在。”
“你放手吧。”
沈跃的手仍然扶着她的肩膀。
“我不放。”
“我不冷了。”
“我知道。”
“它在我身体里。”
归禾抬起手，按住沈跃的手背。
“你放手吧，哥。”
沈跃没有回答。
身后的根系继续向上延伸，枝节穿过裂缝，沿着观测站墙面铺开。
所有监测屏同时亮起一行新数据。
母根认主完成。
归禾的手腕上，那道纹路忽然向胸口延伸。
沈跃体内的独立波形跟着抬高。
宋雨桐看向主屏，脸色变了。
“等一下。”
钱倩倩问：“又怎么了？”
宋雨桐盯着归禾胸口的曲线。
“归禾体内出现第二条节律。”
沈跃看向她。
归禾抬起头，声音从喉咙里传出。
“哥，它说还有一个人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