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它说还有一个人没回家。”
归禾抬起头，手腕上的根纹沿着皮肤向胸口延伸，淡红色的光在她颈侧停了一下，随后钻入锁骨下方。
沈跃扶住她的肩膀。
“谁？”
“它不知道名字。”
归禾闭着眼，听了片刻。
“它只记得一个编号。”
宋雨桐盯着主屏，手指在键盘上连点数次。
“第二条节律正在变强。”
沈跃问：“归禾体内？”
“对，和母根的核心波形重合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
林雁回走到屏幕前，翻出晚禾旧组的记录。
“母根认主之后，会清理所有不符合核心权限的外部组织。”
沈跃看向归禾的手腕。
“清理是什么意思？”
“收回，分解，或者让它们停止工作。”
宋雨桐抬头。
“等一下，外部组织不只在观测站下方。”
她调出另一张地图。
“八名共生者体内都有母根组织。”
钱倩倩马上拿起通讯器。
“通知塞洛医疗，立刻检查八名患者的监护数据。”
方志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数据已经接入，八名患者的心率和血氧正在同时下降。”
沈妙可问：“替代液送到病房了吗？”
“已经送到，医院正在准备注入。”
“让他们马上做，不要等会诊。”
对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护士的喊声。
“患者一号出现室颤。”
“二号血压掉了。”
“七号呼吸停止。”
沈跃转头看向宋雨桐。
“母根开始收回了？”
“还在确认阶段。”
“八个人撑得住吗？”
“如果替代液不能在五分钟内接管代谢，他们会同时进入器官衰竭。”
归禾睁开眼。
“哥哥。”
沈跃回到她面前。
“我在。”
“让它快一点。”
“你能控制？”
“我可以试试。”
她抬起手，掌心的叶纹玉坠贴着皮肤，玉面里那组第七坐标亮起，地下的根系随之向她靠拢。
钢板被根须顶开，泥水沿着缝隙淌过沈跃的鞋边。
归禾把手按在根尖上。
“别碰他们。”
根系停下。
主屏上的八组数据同时出现变化。
宋雨桐看着曲线，手掌撑在桌边。
“外部组织开始脱离患者。”
钱倩倩问：“患者情况？”
“代谢断开，生命体征继续下降。”
方志远的声音穿过通讯器。
“沈妙可，替代液可以注入了。”
“先推一号。”
“已经开始。”
塞洛医疗的病房画面切到主屏上，护士将透明液体接入输液管，沈妙可站在旁边盯着监护仪。
“剂量？”
“按第三组方案，先推五毫升。”
“太少了。”
“患者肝肾受损，不能直接加量。”
“生命体征还在掉。”
“一号血氧百分之六十二。”
“继续推三毫升。”
液体进入血管，监护仪上的曲线贴着底部爬行。
归禾闭着眼，额头沁出汗。
沈跃握住她的手。
“别急。”
“我没有急。”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
“它饿了，想把那些东西拿回来。”
“你告诉它，不能拿。”
“它不听。”
沈跃把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和你一起说。”
胸口的独立种引传出热意，顺着两人的手臂汇入玉坠。
归禾睁开眼，望向地下。
“那些人已经有自己的身体了。”
根系在她手下缓慢收紧。
“他们不欠你。”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看见，缠绕在归禾手腕上的根纹开始向内收缩，细小的红光从皮肤表面退回胸口。
宋雨桐看着数据。
“归禾的外部营养需求下降。”
“下降多少？”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归禾抬头。
“它听见了。”
塞洛医疗那边传来护士的喊声。
“一号血氧回升。”
“二号也回来了。”
“六号出现自主呼吸。”
沈妙可快速调整输液速度。
“二号继续五毫升，三号四号先维持，所有人观察三分钟。”
宋雨桐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外部母根组织全部失活。”
钱倩倩看向她。
“全部？”
“八名患者体内的组织都失去了代谢活性，归禾体内的核心节律却在增强。”
林雁回靠近屏幕。
“母根已经注销旧权限。”
沈跃问：“谁的权限？”
“贺长川，周启年，还有晚禾留下的全部外部控制权限。”
归禾的手腕恢复了原来的肤色，只剩一圈浅浅的红痕。
她看向沈跃。
“我把它们都放回去了。”
沈跃问：“放回哪里？”
“母根。”
她低头摸了摸胸口。
“它现在只听我的。”
宋雨桐把八名患者的监护数据并排放大。
“一号血压恢复。”
“二号能自主呼吸。”
“第三号的肝脏代谢开始工作。”
“替代液接管成功。”
沈妙可在通讯器里说：“八名患者全部脱离生命危险。”
病房里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方志远的声音带着疲惫。
“患者家属已经收到消息，医院正在做后续监护。”
钱倩倩问：“塞洛医疗有没有要求？”
“他们想保留母根组织样本。”
“拒绝。”
“已经拒绝了。”
“患者体内取出的组织呢？”
“按照患者意愿处理。”
钱倩倩点头。
“很好。”
归禾靠在舱边，手腕上的根纹已经完全消失。
她看着那八组曲线。
“他们以后不用回槽里了吗？”
宋雨桐回答：“只要替代液能维持初期代谢，他们可以逐步恢复。”
“那就好。”
“归禾，你还要接受三次复查。”
“我知道。”
“如果出现胸闷，发热，或者呼吸困难，要马上说。”
归禾转头看向沈跃。
“哥，我会记住。”
沈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现在感觉怎么样？”
“饿。”
苏棉棉从桌上拿起一盒营养餐。
“你刚刚还在救八个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归禾接过餐盒。
“母根说它饿了，我也饿了。”
苏棉棉看向宋雨桐。
“这算共生后的副作用？”
“也许是代谢恢复。”
归禾打开餐盒，闻了闻里面的粥。
“有鱼吗？”
“只有鸡蛋。”
“那我想吃鱼。”
沈跃说：“等你身体稳定。”
归禾拿着勺子，认真点头。
“我要吃许念姐姐说的那种好吃的鱼。”
同一时间，海岚市司法监管病房。
贺长川躺在维生舱里，胸口贴着监护贴片，输液泵持续工作。
护士盯着屏幕。
“母根代谢供给下降。”
监管医生走到舱边。
“贺先生，您现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贺长川睁开眼。
“下降到什么程度？”
“肝肾功能开始衰竭，呼吸支持也在减弱。”
“还能撑多久？”
“没有替代供给，时间不会太长。”
贺长川看着舱顶的灯。
“他们成功了？”
医生没有回答。
贺长川笑了一声，胸口随之起伏。
“归禾认主了。”
“您需要转入常规抢救病房。”
“去了那里呢？”
“可以进行血液净化，呼吸支持，尽量延长生命。”
“能恢复吗？”
医生翻了翻记录。
“无法保证。”
“那就不转。”
护士抬起头。
“贺先生，您需要签字确认。”
“给我。”
医生把文件递进舱内。
贺长川的手抬到一半，停在半空，随后落到签字板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出的名字歪向一边。
“我签了。”
医生收回文件。
“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贺长川看向窗外。
监管病房的窗户只能看见一段灰墙，墙角积着雪，融化后的水沿着砖缝流下。
“把我女儿的病历删掉。”
医生说：“许念已经去世，相关资料会依法封存。”
“别把她和我放在一起。”
“这件事会记录。”
“谢谢。”
贺长川闭上眼睛。
维生舱里的提示灯从绿色变成黄色。
护士调整了一次参数。
“生命体征继续下降。”
医生看着记录板。
“保持监护。”
贺长川没有再说话。
观测站内，沈跃胸口的热意逐渐散去。
他低头看向左腕。
护腕已经陪了他很久，皮革内侧被汗水磨得发软，扣带上留着几道旧痕。
种引的节律不再撞向边缘。
那股牵制感消失了。
沈跃解开扣带，把护腕取下来。
归禾问：“哥，你以后不用戴了吗？”
“应该不用。”
温以宁走到他身边，接过护腕放在桌上。
他的手腕上留着一圈勒痕，颜色比周围深。
温以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痕迹上按了按。
“以后不用戴了。”
沈跃低头看她。
“戴习惯了。”
“那就换个松的，我给你量。”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把软尺，绕过沈跃的手腕量了一圈。
苏棉棉靠在实验台旁。
“姐，你这软尺怎么随身带着？”
温以宁收紧软尺，看着刻度。
“我是学服装的，随身带软尺很正常。”
苏棉棉抬手捂住嘴。
“那你给他量手腕也正常？”
温以宁把尺寸记在手机里。
“正常。”
她把软尺收起来。
“他的尺寸我全都有。”
钱倩倩翻着卷宗，头也没抬。
“都有就都有，别在这显摆。”
归禾在舱里笑出了声。
“姐姐，你脸红了。”
温以宁把软尺塞进口袋最深处。
“归禾，吃你的饭。”
“姐姐，你也饿吗？”
“我不饿。”
“那你为什么脸红？”
苏棉棉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温以宁拿起记录本挡在身前。
“下一项检查，体温。”
钱倩倩的通讯器在这时响起。
陈茜露说：“许知衡已经正式移交司法程序。”
钱倩倩打开免提。
“审讯情况？”
“他交代了盗用五号权限的全部过程，也承认伪造转运文件，接管托管账户，取走保险库模具。”
“赫伯特呢？”
“许知衡只知道他参与过早期资金流转，近三年没有直接联系。”
钱倩倩合上卷宗。
“晚禾案件主体收网完成。”
观测室里安静下来。
“贺长川已经进入不可逆衰竭，许知衡自首，赫伯特境外在逃，已列入红色通缉名单。”
她看向归禾。
“归禾，你是受害人，也是零号继承人。”
归禾放下勺子。
“那我呢？”
“你自由了。”
归禾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沈跃。
“我能去看海吗？”
沈跃回答：“能。”
“想去哪里都能？”
“想去哪里都能。”
她抱着餐盒，眼睛里的光随着主屏上的数据一起亮了起来。
“那我还想吃鱼。”
沈跃说：“可以。”
“想尝尝许念姐姐说的那种好吃的鱼。”
温以宁替她把恒温毯往上拉了拉。
“等你出舱，我们一起去，我请客。”
归禾点头。
“好。”
窗外的雪水还在往下滴，主观测室里八名患者的生命曲线稳定地向前延伸。
沈跃收回视线时，主屏角落里忽然跳出一条陌生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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