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芯已經轉到最後一格,所有人退到平台兩側,別貼著艙門。”
陳茜露抬手示意,取證人員帶著設備退開,檢查船上的兩名海事人員也把槍口移向甲板。
錢倩倩站在艙門右側,“艙內人員,把盒子推出門外,雙手留在我們能看見的位置。”
門縫又開了幾厘米,一只黑色金屬盒沿著窄道滑出,盒底擦過地面,留下兩道濕痕。
艙內傳來男人的聲音,“盒子里只有你們要的東西,外殼經過舊項目的防拆處理,別用力撬。”
“先確認你的話。”宋雨桐提著檢測儀走近,“錢隊,盒體沒有生命反應,內部沒有持續供電,也沒有熱源。”
秦大鳳蹲下檢查盒底,“外層有海水,內壁干燥,盒子剛從冷藏區拿出來,里面的東西保存得還行。”
錢倩倩看向沈躍,“沈顧問,你要不要先退開。”
“六號模具在里面,我要站在檢測範圍外看一眼,拆盒由取證組完成。”
“可以,溫以寧和宋雨桐負責開盒,其他人保持距離。”
溫以寧戴好手套,用取證鉗剪斷盒體外側的兩道封線,盒蓋彈起,里面露出一層灰色隔墊。
三盤舊錄音盤平放在隔墊上,旁邊壓著一張折疊照片,底部則是一枚完整的金屬模具。
宋雨桐調整燈光,“六號模具的外殼和舊記錄一致,編號刻痕沒有補刻痕跡,內部結構也保持完整。”
沈躍伸手隔著手套踫了踫模具邊緣,玉墜貼在衣服里發熱,里面那股熟悉的波動隨即停住。
“模具沒有啟動。”他說。
溫以寧把照片夾到取證板上,“照片上有五個人,右側的人被保留下來了,左邊那個人被整塊撕掉,只剩半截袖口。”
林雁回從通訊器里問︰“右側是不是我哥?”
溫以寧把照片送到遠程鏡頭前,林雁回盯了幾秒,呼吸聲從頻道里傳出來。
“是林歸川,他站在最右邊,肩膀向前斜,拍照時總是這個姿勢。”
“照片拍攝時間呢?”錢倩倩問。
“底片沒有日期,紙張邊緣受過潮,背面只有一個舊項目編號。”溫以寧說。
她用側光照向那截袖口,袖口內側露出兩道細密的深灰紋路,紋路中間夾著一枚斷葉標記。
“這屬于早期晚禾權限組。”溫以寧抬起照片,“袖口的紋路只有舊組成員能使用,普通維護員沒有這套標識。”
艙內男人開口,“你們認出了袖口,就該知道我為什麼不出來。”
錢倩倩轉向艙門,“先說你的身份。”
“我沒有能交給你們的公開身份。”
“姓名。”
“不能說。”
“年齡,登記地,和林歸川的關系。”
男人停了片刻,“林歸川收養過我,我是他留下的孩子。”
林雁回的聲音立刻傳來,“你說什麼?”
錢倩倩抬手壓住通訊器,“先別打斷。”
“他沒有把我的名字寫進任何檔案,我也沒有使用過他的姓。”艙內男人說,“你們可以叫我後代,等找到能證明身份的材料,再決定怎麼稱呼我。”
“這個稱呼不能完成身份核驗。”錢倩倩說,“你交出遺物,接受核驗,我們可以把你列入調查保護對象。”
“我只負責把東西還回去。”
“你在海上平台藏了多久?”
“七年。”
“這七年由誰給你送物資?”
“舊項目的補給線還在,赫伯特的人負責搬運,他們只知道我要什麼,不知道我是誰。”
沈躍看向艙門,“你承認和赫伯特有聯系。”
“我承認他利用過這條線,六號模具能留到今天,靠的是我沒有把它交給他。”
“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
“因為他開始找零號。”
艙內的供氧聲在這句話後停了半拍,宋雨桐抬頭看向檢測儀,確認里面只有一個人的呼吸節奏,另一組波形來自舊式供氧機。
“你說的零號是沈歸禾。”錢倩倩問。
“她的編號屬于晚禾舊組,注銷權限也在那套系統里。”
沈躍看向溫以寧,“先播放錄音。”
溫以寧取出第一盤錄音,放進便攜設備,磁帶轉動幾圈後,男人低沉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
“如果這盤錄音交到沈家手里,說明六號模具已經離開海上平台。”
林雁回靠近通訊器,“是我哥。”
錄音里的聲音停了幾秒,接著說道︰“六號模具從未用于人體項目,舊檔案里寫的樣本轉運,只是掩蓋真正的用途。”
“它保存的是終培地的氣候數據,包括溫度,濕度,土壤含水量和母根生長邊界。”
“晚禾項目把氣候數據和人體治療記錄混在一起,是為了讓外部人員無法判斷六號模具的真實價值。”
林雁回問︰“我哥有沒有提到他去了哪里?”
溫以寧按住暫停鍵,“第一盤只有項目說明,沒有具體地點。”
錢倩倩看向艙門,“第二盤。”
第二盤錄音轉動起來,林歸川的聲音比剛才更低,磁帶里夾著海風和金屬撞擊聲。
“赫伯特只是利用者,他能調動運輸線,也能借到部分舊權限,卻拿不到零號的最終注銷權。”
“真正掌握注銷權限的人仍在晚禾舊組內部,他沒有離開這套系統。”
“我查過四枚控制鑰匙,三枚已經被拆散,第四枚沒有進入公開保管鏈。”
方志遠走到錄音設備旁,“我父親當年也查過一個舊組成員,他從賬面上找過十七次,最後都沒有結果。”
錢倩倩問︰“你父親查的是誰?”
“檔案里只寫權限組成員,沒有姓名。”
“你記得他留下過什麼說法嗎?”
方志遠的手掌按在衣袋邊緣,“他說那個人熟悉晚禾的注銷流程,也熟悉方氏的設備轉移,誰都能被他推到前面。”
溫以寧看著錄音條,“這盤沒有賀長川的名字。”
“第三盤也沒有。”宋雨桐查完音軌說,“三盤錄音里提到赫伯特兩次,提到晚禾舊組四次,沒有出現賀長川。”
第三盤錄音只剩下十幾秒,磁帶轉動時,里面混著長久的空白雜音。
林歸川的聲音貼著雜音傳出,“不要相信會替你注銷的人。”
錄音停止,艙內只剩供氧機的機械運轉聲。
“你見過林歸川嗎?”溫以寧問。
“見過最後一次。”
“什麼時候?”
“七年前,他把六號模具交給我,告訴我守住平台,等一個能把東西送回沈家的人。”
“他去了哪里?”
“北方。”
林雁回從遠程線路里提高了聲音,“北方是哪兒?他有沒有受傷?誰帶他走的?你既然見過他,就把話說清楚。”
艙門內傳來腳步聲,像有人向後退了一步。
沈躍走到林雁回的通訊台旁,“林雁回,先退出艙門區域。”
“我哥的消息就在里面,我憑什麼出去?”
“他在等你靠近,里面的通道只有一條,門一旦關閉,平台權限會重新回到他手里。”
“我只問一句,他還活著嗎?”
艙內男人說道︰“我沒有他的生死證明。”
林雁回按住通訊器,指甲在金屬外殼上刮出細響,“那你憑什麼說他去了北方?”
“他留下了路線。”
“給我。”
“北方車站編號,b17-04。”
“站名呢?”
“沒有。”
“你讓我拿一個編號找人?”
“編號對應一座舊聯運站,紙面檔案能查到。”
錢倩倩看向沈躍,“記錄下來。”
溫以寧把編號寫入取證記錄,隨後問︰“你願意接受保護嗎?”
“我把遺物交出來,保護到此為止。”
“外面的人知道你藏在平台里,離開這里後,你會被多方追查。”
“我已經被追查七年。”
艙內的閥門傳來 噠一聲,宋雨桐低頭看向檢測儀,“外接供氧線的壓力正在下降。”
陳茜露立即下令,“所有人離開下行艙門,檢查船保持纜繩,別讓平台脫離。”
沈躍看向艙門,“你要切斷外接線?”
“艙內供氧還夠用。”
“你留下這句話,是想讓我們知道你還在里面。”
男人沒有回應,平台底部傳來推進器啟動聲,甲板輕輕向右偏移。
陳茜露沖到控制台旁,“自動航向系統重新上線,手動權限被鎖住了。”
宋雨桐把數據線插入主機,“舊權限正在接管導航,航向坐標已經寫入。”
錢倩倩問︰“目標位置。”
陳茜露盯著屏幕,臉色沉下去,“廢棄島嶼。”
沈躍回頭看向那道只剩數厘米的艙門,艙內男人再沒有出聲。
平台朝著南側海面轉向,舊島嶼的坐標被鎖在航線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