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别来找我。”
监控画面里的男人说完这句话,抬手遮住镜头,画面只剩一片灰白雪花。
宋雨桐把进度条拖回去,反复听了三遍。
“没有后半句,声音也被处理过。”
钱倩倩拿起外套。
“车已经在楼下,陈茜露带人先走,我们跟上。”
沈跃收起旧钥匙。
“二一七号柜开过,缴费人留下林字,柜里的人却让我们别去找他,这句话不能当成劝阻。”
“你打算怎么查?”
“先看柜门,再看柜里的东西。”
钱倩倩点头。
“车站监控和纸质租赁记录一起查,谁动过柜子,谁付过钱,全都记下来。”
北方货站停用多年,站房外墙掉了大片灰泥,铁轨被积雪压住,只留下两条发黑的缝。
陈茜露带人穿过候车厅,值班室里还亮着一盏白灯。
一名老人守在桌后,手边放着厚厚一摞纸册。
“西区储物柜的租赁记录还在吗?”
钱倩倩把证件放到桌面。
老人翻出一只牛皮纸袋。
“二一七号,原来每年续一次,钱从南安药材行业协会过来,去年以后改成现金。”
“最近一次缴费呢?”
“三天前。”
“谁来交的?”
“戴帽子的女人,拿现金,没留身份证。”
“年龄?”
老人扶了扶眼镜。
“看不清,围巾挡着脸,走路一瘸一拐。”
沈跃转头看向温以宁。
她已经蹲在储物区入口,手电光沿着地面移动。
“二一七号门前有拖痕,柜门外侧的灰被擦掉了,柜锁没有撬动痕迹。”
钱倩倩问:“能确定开柜时间吗?”
“锁芯里的润滑油还没干,开门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温以宁取出检测片,贴在锁孔边缘。
“开锁的人有原钥匙,或者拿到过配钥匙的齿模。”
陈茜露走过来。
“现场人员已经核对过,柜门没有二次破拆痕迹。”
“打开。”
储物柜门被拉开,里面摆着一只旧行李箱。
箱面沾着水汽,底部还挂着几滴没有干透的水。
宋雨桐抬手拦住沈跃。
“先别碰,箱体温度低于周围,水汽来自冷藏车厢。”
钱倩倩问:“有人把它刚从冷藏车上取下来?”
“取下时间不会太久,外层纤维还没有恢复干燥。”
沈跃看着行李箱。
“对方想让我们以为她刚离开。”
“也可能真的刚离开。”
“车票会告诉我们该去哪里。”
宋雨桐戴好手套,先扫过箱锁,再取下表面残留物。
“没有指纹,箱锁使用过两次,最近一次在三天前。”
陈茜露问:“现在开箱?”
“先拍照,再开。”
箱盖掀起,里面只有一件旧外套,一张车票,还有三本空白记录册。
钱倩倩拿起车票看了一眼。
“终点南安,发车时间是今晚九点四十分。”
陈茜露接过车票。
“我让车站核对今晚班次,安排人盯住进站口。”
沈跃开口。
“别追车票。”
陈茜露回头。
“理由?”
“它放在箱子最上面,字面信息太完整,日期和班次全有,连去向都替我们选好了。”
钱倩倩看向三本册子。
“你觉得车票是引路的?”
“更像催我们赶路。”
宋雨桐拿起第一本册子。
“纸张没有书写痕迹,页码完整,三本都一样。”
温以宁伸手。
“给我一册。”
沈跃看着她把册子翻开。
“纸页受潮了吗?”
“表面干燥,纸芯有热压痕,装订前做过处理。”
“里面藏字?”
“需要热光。”
宋雨桐打开设备,橙色光线扫过纸页。
空白纸面上出现几段浅灰色线条,像被水洗过的铅笔印。
她把温度调低,线条逐渐连成编号。
“晚禾四号,交接人七名。”
钱倩倩问:“继续。”
第二页显出六号的标记,后面列着四个姓名。
第三页的编号最短,只写着晚禾九号,保管人,交接人,以及一串日期。
姓名栏被整页撕走,只剩最后一个姓。
林。
林雁回站在沈跃身后,盯着那一页看了几秒。
“这不是林归川的笔迹。”
沈跃转过身。
“你见过他的字?”
“小时候见过,他写数字时,七的横线会往上挑,九号记录里的数字全往下压。”
沈致远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晚禾旧组里确实有一名林姓技术员。”
陆晚秋问:“叫什么?”
“林归川。”
沈致远停了一下。
“他负责气候设备维护,也参与过权限牌校验,后来主动离开旧组。”
钱倩倩抬眼。
“什么时候?”
“六号模具转移前后。”
“为什么离开?”
“他说身体出了问题,需要长期治疗。”
沈跃看向空白册。
“他和九号保管人有交接关系?”
“旧记录里没有直接写明。”
“你知道封口款吗?”
通讯器里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方志远手里有一笔旧账,收款人是林姓技术员,备注写着离组安置。”
老韩打开离线账本。
“找到了,款项编号是方氏旧财务系统的十二位编码,付款时间在六号模具转移后一周。”
钱倩倩看向陈茜露。
“把方志远接进频道。”
几秒后,方志远的声音传来。
“钱队,我说过,那是离组补偿。”
“补偿金额是多少?”
“八十万。”
“收款账户?”
“旧账户已经注销。”
“钱去了哪里?”
方志远没有马上回答。
钱倩倩敲了敲桌面。
“方志远,封口款若用于掩盖九号保管人的身份,性质就不是普通补偿。”
“我不知道她是谁。”
“那你知道林归川为什么拿钱。”
方志远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他要离开北方,方氏给了路费。”
“谁批准的?”
“旧项目财务负责人。”
“姓名。”
“周启年。”
沈致远开口。
“周启年已经死了。”
“账没有死。”
钱倩倩让老韩把财务编号输入付款库。
屏幕上连续跳出几条旧记录,最后指向一个匿名付款账户。
温以宁俯身看着编号。
“这个账户和我们收到的匿名邮件有资金联系。”
宋雨桐问:“能追到服务器吗?”
“邮件账户更换过节点,付款账户却没有换,尾号相同。”
老韩继续比对。
“账户目前有登录行为。”
屏幕忽然亮起一行字。
林归川还在北方。
宋雨桐伸手保存页面。
“对方在线。”
钱倩倩问:“能锁定位置吗?”
“消息只经过旧式终端,没有完整服务器地址。”
沈跃看着那行字。
“他知道我们打开了二一七号柜。”
温以宁问:“你还觉得南安车票是路线吗?”
“车票只是让我们回南安。”
“那真正的路线在哪里?”
沈跃拿起第三本记录册。
纸页最底部又出现一行灰字。
那里的名单,还没有完。
“先查付款账户。”
钱倩倩点头。
“陈茜露,通知车站取消个人追踪,改查冷藏车进出记录。”
“明白。”
沈跃把记录册交给宋雨桐。
“名单上的空缺,能恢复多少?”
“得回南安做纸张剥离。”
钱倩倩关掉屏幕。
“现在出发。”
储物柜门被重新封存,南安车票留在证物袋里。
沈跃走出储物区时,屏幕上的那行字又多出四个字。
别信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