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有人没有?”
沈跃把通讯器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按住桌上的气候册。
“没瞅见人,灯全黑着,门敞了半扇,风一个劲往里灌。”
“你别进去。”
“我没进,我就杵在门口,这腿肚子不听使唤。”
钱倩倩接过通讯器:“陈大山,先封村口,没登记的车一辆都不许放进来。”
“中,我这就去喊人。”
林照野站在木桌边上,看着宋雨桐把册子装进证物袋。
“你们要走?”
“观测站还得有人守,”沈跃把拉链拉到底,“陈茜露给你留两个人。”
“老师说过,你来了,我就不用守了。”
“那就当我还没来。”
林照野没再接话,把铜环往袖口里推了推。
车队连夜下山。
陈茜露坐在前车,回头问道:“国道口有测速点,走老路要多绕四十分钟,路面还全是冰。”
“走老路,”钱倩倩系上安全带,“对方能把九号棚的门打开,就能盯住国道。”
“村外那条土路能过车吗?”
“去年秋天拉药材的三轮都走过,”沈跃说,“车放慢,别打滑就行。”
凌晨三点,柳河村口亮着两盏手电。
陈大山把一根竹竿横在路中间,裹着军大衣迎上来,左手却一直揣在怀里。
“钱队,登记册在这儿,打晚上八点起,进村的车就三辆,全是本村的。”
沈跃下车,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手咋了?”
“刚才往棚子那边跑,脚底一滑,胳膊肘先着的地,这会儿抬不起来。”
“伸出来。”
陈大山把胳膊递过去,疼得直咧嘴。
沈跃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肘弯外侧,顺着筋往下推了两寸,另一只手托住小臂往回一送。
咔的一声。
“哎哟我的娘,咦,不疼了?”陈大山抬起胳膊转了两圈,嘴半天没合上。
“今晚别拎重东西,回家拿热毛巾敷一敷。”
“跃子,你这手比镇上医院拍的片子还灵。”
钱倩倩没空听他夸,问道:“棚子那边谁盯着?”
“黄翠玲,她拿手机拍了一宿。”
九号棚外,黄翠玲站在一圈红绳后头,棉帽上积了一层雪。
她把手机塞到沈跃手里,嘴里哈着白气:“照片按时间排好了,你从头往后翻,脚印我拿树枝插了记号,谁也没踩。”
“几个人?”
“一个,四十二码,鞋底带防滑钉,从东边田埂过来,到棚门口就没了。”
“出去的脚印呢?”
“没有,我绕着棚子走了三圈,雪面上干干净净,连只野猫的爪印都没留下。”
钱倩倩蹲下看了看那行脚印:“只进不出。”
“棚子后头有口旧灌溉井,”沈跃朝棚后看去,“去年封过,井口压着水泥板。”
黄翠玲一拍大腿:“那板子我傍晚还瞅过,好好压着呢。”
“从上面看是好好的,从下面推开,再放回去,也是好好的。”
陈茜露已经带人往棚后绕去。
宋雨桐戴好手套,第一个走进棚内。
恒温设备全停了,育苗架上的叶片蔫了一排,最里侧的工作台多出一台灰色终端,屏幕亮着,风扇嗡嗡转。
“这台机器不是我们的。”
沈跃跟到工作台前,停在半步外。
“别碰,先拍接口,再拍供电。”
宋雨桐举起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拍。
“供电走的是棚里的备用线路,有人把线从配电箱里单独拉出来,接口是旧式并口,外壳贴着一张标签。”
“写的什么?”
宋雨桐凑近看了看,抬起头。
“一串编号,SY零七一九。”
钱倩倩问:“什么意思?”
“这是沈跃的旧血样编号,”宋雨桐说,“南安旧档案库里那批婴儿血样,就是这么编的。”
沈跃看着那张标签,没动。
护腕里传来温以宁的声音:“把外壳侧面的铭牌拍给我。”
宋雨桐照做。
十几秒后,温以宁开口:“方氏旧供应商的型号,十二年前停产,这批货全走的唐晟那条线。”
“能远程读吗?”
“别联网,它等的就是你们联网。”
屏幕上的画面换了。
一段音频波纹跳出来,扬声器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声线被处理过好几层,每个字都拖着杂音。
“沈跃,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九号棚已经被人打开过。”
钱倩倩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有人想用你的血脉,替掉那个失效的注销者,旧权限认的是编号,编号认的是血,你身上的东西,他们找了二十多年。”
沈跃问:“这是林归川?”
宋雨桐盯着波纹:“声纹对不上林雁回给的样本,处理层太多,没法确认。”
录音还在继续。
“别让他们拿到母根的波形。”
屏幕下方弹出一张权限列表。
第一行写着沈跃的编号,第二行是一个名字。
沈归禾。
名字后面的生物数据栏全是空白。
黄翠玲站在门口,捂住了嘴:“那不是归禾那丫头吗?”
沈跃的右手插进口袋,攥住了归禾给他的那枚叶纹玉坠。
钱倩倩看了他一眼。
“它把归禾的名字挂出来,数据却一条都没有。”
“我看到了。”
“对方想让你关机,砸设备,或者掉头往南安跑。”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跃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不关,让它接着收。”
宋雨桐抬头:“收什么?”
“外面的波形,它连着谁,就让谁看。”
“它看见的可都是真东西。”
“那就给它换一副眼镜。”
宋雨桐明白过来,从包里取出一块隔离模块:“我在接口外面加一层,它读到的温湿度和设备电流,全换成我做的数据。”
“要多久?”
“二十分钟。”
钱倩倩拿起对讲机:“戴香茹,醒着吗?”
“醒着,跃香这边后门的事还没查完。”
“先放一放,调十个员工到九号棚,天亮之前,这里要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要干活的样子?”
“搬苗,浇水,记温度,该干啥干啥,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在查。”
“行,我叫老员工来,新来的嘴不严。”
黄翠玲撸起袖子:“电闸我会开,棚里的灯我来弄。”
“先开外面那一排,”沈跃说,“村口那根杆子上有个旧摄像头,它要是还有人用,就让它瞅见灯亮了。”
“得嘞。”
一排灯管亮起来,育苗架上的叶子被照得发黄。
五点刚过,一辆车停在棚外,温以宁拎着一卷黄色胶带进来。
沈跃转身:“你从南安过来的?”
“护腕上的心率跳了两回,我坐不住。”
她没多解释,蹲下身,在工作台前一米半的地方撕开胶带,贴出一道黄线。
“这台终端的采集头朝外,你站进一米半以内,它能读到你的体温变化。”
“我只站在它能看见的位置。”
“那就别超过我画的线。”
沈跃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黄线,再抬头时,温以宁还蹲在地上,手按着胶带末端,没松开。
两个人谁也没先挪开视线。
护腕里传来宋雨桐的声音:“两位,隔离层装好了,要不要看一眼屏幕?”
温以宁站起来,把胶带揣回兜里。
终端屏幕上,权限列表不见了。
一行新的字跳了出来。
【第一种引已确认,第二种引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