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引是谁?”
温以宁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停在黄线后面。
宋雨桐没抬头,手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先别管第二种,第一种它凭什么确认,我得先弄明白。”
沈跃站在原地:“它读到我了?”
“要是读到了,隔离层会报警。”
“报了吗?”
“一声没响。”
宋雨桐把终端的识别程序调出来,一行行往下拉。
“找到了,它的判定条件就一条,旧档案标签里有没有这个编号。”
钱倩倩问:“哪个标签?”
“SY零七一九,后面挂着一个备注,真阳型。”
赵兰香端着一壶热姜茶进棚,听见这三个字,把壶搁在育苗架边上。
“这是旧组那会儿的叫法,他们管阳气重的婴儿脉象叫真阳,我年轻时候在药铺账本里见过。”
“所以第一种引,就是档案里给我起的外号。”沈跃说。
“对,它只认纸面上的东西,”宋雨桐靠回椅背,“你的真实波形,它一个字节都没采到。”
温以宁的肩膀往下落了落。
钱倩倩没松口:“那也不能留着它长在这张桌子上,把终端完整取下来,原始硬盘一个螺丝都别动。”
“取下来之前,我得先看它往外连着什么,”温以宁蹲到工作台底下,手电照进线缆堆里,“这里多了一根天线,接口朝着棚顶。”
“往哪儿发?”
“中继设备,不在棚里。”
她把手持检测仪贴在天线根部,屏幕上的信号点一跳一跳往东边挪。
“在动,时速四十到五十公里,从村外公路往北走。”
陈茜露凑过来看:“这个速度,像货车。”
“还是冷藏车,”温以宁指着信号旁边一串温度读数,“中继设备外壳零下十八度,一直没变过。”
秦大凤裹着头巾站在棚门口,一听这话就掏出手机:“冷藏车我熟,县货运站的老周跟我拉过三年菌子,我问问他。”
钱倩倩点头:“问今晚进出过的冷藏车,没登记货主的那种。”
秦大凤拨通电话,嗓门扯得老大:“老周,是我,大凤,你那儿昨晚有没有冷藏车没挂货主就出站的,啥,你再说一遍车牌。”
她捂着话筒回头:“有一辆,车牌尾号三三六,货单上货主那一栏空着,司机交了现金就走。”
陈茜露立刻布置拦截:“两辆车堵北边岔口,一辆跟在后面。”
“别堵。”沈跃说。
“不堵它跑了怎么办?”
“它在发信号,我们这边给的是假数据,它一直收不到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往回靠。”
“你想放它进来?”
“让它进到村口那个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看它自己停在哪儿。”
陈茜露看了钱倩倩一眼,钱倩倩说:“按他说的办,拦截组退到坡道两侧。”
七点二十分,那辆白色冷藏车从北边拐上村外坡道。
车开得不快,到坡道中间停下,车灯灭了,没人下车。
陈茜露带人从两侧围上去,拉开驾驶室的门。
“驾驶室没人,钥匙插着,发动机还是热的。”
“车厢呢?”
“锁扣没扣上。”
沈跃走到车尾,拉开厚重的保温门,冷气扑了一脸,车厢里只放着三只空纸箱和一台黑色录音机。
录音机的红灯亮着。
门一开,它就响了。
“沈跃,别去找母根,母根一动,所有被藏起来的东西都会跟着醒。”
还是那个被处理过的男声。
陈茜露举着手电四下照:“人跑了?”
“人没来过,”沈跃说,“这段话是提前录好的,冷藏车就是个会跑的喇叭。”
“你怎么确定?”
“他说的是母根一动,母根半年前就动过了,林照野说他老师那时候去了柳河村。”
钱倩倩想了想:“录音的时间,比母根苏醒还早。”
宋雨桐爬进车厢,把录音机翻过来看:“机身底部有根线接着车载电源,每放一遍,就往外发一串数据。”
“发的什么?”
“定位,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坡道。”
温以宁伸手:“给我。”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剥线钳,剪断那根线,又把录音机的存储卡拆下来,塞进证物袋。
“发送断了,日志还在。”
回到九号棚,宋雨桐把日志投到墙上。
一条条路线排开,冷藏车跑过的地方全标了出来。
“海岚港,南安旧冷库,北方货站,三个地方来回跑了十一趟。”
钱倩倩盯着其中一条:“这一趟是二十四年前。”
“那时候这车还没出厂。”
“日志是从旧设备里迁过来的,”宋雨桐放大那条线,“路线经过南安城西,槐树巷。”
冯秀兰刚把热饭端进来,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槐树巷?”
沈跃转过身:“你去过?”
“你还没满周岁那年,有人把你从我家抱走过一个下午,抱去的就是槐树巷。”
“谁抱的?”
冯秀兰把碗放到桌上,眉心拧成一团:“一个女的,穿蓝布褂子,说是你家远房亲戚,我当时,我当时咋就让她抱走了……”
“妈,先别想了。”
沈跃把她扶到椅子上,倒了一杯姜茶塞进她手里,转头看向赵兰香。
“赵姨,你那本旧病历,能对一下日子吗?”
赵兰香翻开随身带的蓝皮本子,一页页往后找。
“有了,那年六月十九,沈家孩子不明发热,手腕烫,额头不烫,就诊正好是槐树巷那天的第二天。”
钱倩倩把这条记进证据目录。
棚外,陈茜露的人正用拖车把冷藏车往院里拉。
车轮压过门口那道减速坎,车底咣当一响。
沈跃走出去,蹲在车侧看了一会儿。
“左后轮比右边低。”
“装货装偏了?”陈茜露问。
“车厢是空的。”
他趴到雪地上,钻进车底,手电光照过去,大梁和油箱之间焊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铁盒被撬下来,打开盖子。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发黄,右下角印着日期,是沈跃出生的那一年。
襁褓里的婴儿躺在一张木床上,旁边本该站着另一个人。
那一块被剪掉了,只剩一道齐整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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