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扯“老子死了管他洪水滔天”这种狠话。
吹牛前先掂量掂量——你有那个掀桌子的本事吗?
庄岩自己都不敢。
“别硬扛了,冷静点。”
庄岩一屁股坐到郑海身边,摸出一盒烟,“抽一根?咱聊会儿。
说完,我告诉你一件事儿——说不定,能让你重新想活。”
烟是刚从周烈兜里顺来的,原打算熬夜熬不住时提神用。
蔚烟岚不管他抽烟,但家里两个娃睡在隔壁,庄岩自己也得端着点形象。
“活下去?”
郑海面如白纸,眼里灰蒙蒙的,连光都没有,“国法饶不了我,我闺女也没了……活着,图个啥?”
“这个,你别操心。”
庄岩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把烟塞进郑海嘴里。
“说清楚,从头到尾,一个字别漏。
除了你,还有谁掺和进去了?——石志强!”
“……”
郑海猛地一愣,眼珠子直勾勾钉在庄岩脸上:“你……你咋知道?”
“脑子这玩意儿,”庄岩把烟叼在嘴角,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白雾跟着吐出来,“我有。”
郑海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抽掉嘴里的烟,甩地上踩灭。
“嗯?”庄岩眉毛一拧。
“闺女不让我抽这个。”
话刚落地,眼泪就哗一下冲出了眼眶。
庄岩怔了怔,默默把自个儿嘴上的烟掐了。
两人谁也没吭声,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树叶的沙沙声。
“半年前,接到学校那通电话那天。”
他声音发干,眼睛却烧得通红,像快燃尽的炭块:“天,真塌了。”
庄岩瞄了他一眼,扭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等我赶到滨城,人已经没了。”
郑海嘴唇哆嗦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们直接拉去烧了。”
“扯淡!”庄岩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为啥?
因为规矩明明白白写着:
只要尸身完好,没烂没坏、没异常,就得留着!
咱们老祖宗讲的是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人签字同意,哪怕尸体没人认领,也得存够一到六个月!
可话一出口,庄岩突然卡住了。
不对……还有一条路。
他瞳孔一缩,眼神陡然冷得像冰锥子。
你们——真敢这么干?
“你也想到这儿了?”郑海抬眼盯着他,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我当过侦察兵,这种漏洞,我能看不见?”
庄岩没接话,只是把两手插进裤兜里。
现实就是现实,日子就是日子。
你不能指望人人拎着良心过活,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三观都长得一个模子。
这世界本就有黑有白,人自然就分得清好人坏人。
这事,改不了。
“那会儿我还抱着念想,想着总该有个说法,总得有人给我个准信儿……可结果呢?”
他摇摇头,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等满三十天,送来一张‘喝药自尽’的鉴定单。”
庄岩没动,手指也没碰那包烟。
“早不是兵了,退伍二十多年,就是个平头老百姓。”
他一边抹脸,一边笑出声,眼角全是泪:“我就想知道个实情,咋就这么难?”
啥叫实情?
庄岩以前听人讲过这么个事儿:
有个穷小子,吃饭就靠一只搪瓷碗。
一天,富家少爷牵着狗路过,顺手抢走碗,抛上天当飞盘耍。
小孩跪着追,哭喊:“那是我吃饭的碗啊!”
结果管家晃悠过来,“啪”就是一耳光,还笑着哄他:“少爷心善,看你可怜,赏你点乐呵!”
这世道,真公平吗?
有时候吧,真挺硌硬人的。
但再歪的天平,底下也压着几颗正的秤砣。
庄岩清楚,自己这点力气,扳不倒整座山。
可要是撞上了,他绝不会装瞎、绕道、低头。
就像“心慌方”那案子——
他亲手放倒一个纨绔子弟,收拾了一帮狐假虎威的跟班,最后连背后那位老家伙都被按在地上翻不了身。
怎么着?你们比别人多长一副胆子?
庄岩就是这么个人。
要么扒了我的警徽,我卷铺盖回家,陪姐姐带娃种菜;
要么,我就一直站在这儿,站到腿软、眼花、再也迈不开步为止。
好在,他发现身边这样的傻子还不止一个。
两个顶头上司,一群搭档兄弟,还有更多穿蓝衣服的同路人。
这世界,他其实还挺喜欢的。
至少,光还在。
“我会给你一个说法。”庄岩声音平平静静。
郑海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像离了水的鱼。
庄岩望着东边一点点爬上来的朝阳。
两辈子了,今天这个自己,还是没变样。
挺好。
“那是我亲闺女啊!从小抱在怀里哄大的!”
“我记得她爱喝那种焦香浓的酸奶,瘦腿牛仔裤穿上就舍不得脱,最烦别人抽烟,一闻就皱鼻子,辣的东西碰都不碰……”
“越长越像她妈。
这辈子,除了我妈、我老婆,她是我拿命护着的第三个女人!”
“可她就这么没了。
我差点疯,疯着疯着,反而看出不对劲来。”
“比如尸检报告上写着,查出四种病——呵,我养大的孩子是啥样,我还不知道?”
“再比如,火化哪有那么快?得家属到场、拿死亡证明、签字画押!他们倒好,一句‘尸体烂太快’,咔嚓就推炉里烧了?”
“这两处大窟窿,我先忍着,结果熬一个月,等来一张‘喝药自杀’的纸?我还能坐得住?”
“我立马动手查!一查才发现——我闺女近段时间居然常往外跑,夜里不归宿,跟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混一块儿?”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小乖得像张白纸,就算长大,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全变了样吧?”
“那会儿我还想守规矩,结果这一查,彻底绷不住了。”
“四个月,我盯住两个女人,顺藤摸瓜揪出三个畜生,又咬出四个帮凶,最后……摸到了那段录像。”
“你知道里头拍了啥不?哈……我就知道,我闺女不可能那样!
就算被灌醉了,她还在踢、在咬、在抓!
可对方七八双胳膊按着她,两个女人举着手机录,四个混蛋摁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