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真想抄起刀,见一个砍一个!”
说到这儿,郑海整张脸涨成紫红色。
眼白上密密麻麻爬满血丝,像随时要炸开的蛛网。
那双眼里的光,既疯狂,又空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庄岩,嗓子撕裂似的吼出来:
“换你是我——你是个当爹的——你告诉我,你会干啥?!”
庄岩顿了顿,才开口:“恐怕比你下手还狠!”
“嗯,真有人这么干了。”
郑海的脸一下子僵住,眼神直愣愣的。
有人?
庄岩眼一眯,脑子里立马蹦出一个人来。
石志强!
“这半年,我查案子的时候,发现有个年轻人总往那群人身边凑。”
郑海扯了扯嘴角,“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小喽啰,帮着那些混蛋拍片子、剪视频,忙前忙后跟条狗似的。”
“可越看越不对劲。
我发现他每剪一段,就悄悄存一份备份;有次他还偷偷进了个畜生的电脑,把小雨的视频给删得干干净净。”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在熬毒!用蓖麻籽熬的那种要命玩意儿!”
“我当时硬是忍住了没动手,就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图啥。
毕竟我再恨,也不能冲着无辜的人挥刀——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结果那天半夜,我远远瞧见他拎着几样吃食、香烛,一个人晃到海边去了。”
“看到那几样东西,我心口一紧——全是小雨小时候最爱吃的。
等他掏出小雨的照片,蹲那儿磕头烧纸,我一下全明白了!”
“我压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个人……不,是个大小伙子,也想着替我闺女讨个公道。”
“可再硬气,他也是个毛头小子啊。
那点小心思,稍微一查就露馅!”
“我没去找他,但更不想看他栽进去,也不想让警察盯上他。”
“我雇了俩人,守在别墅外头;一边琢磨怎么把他‘摘’出来,洗清关系。”
“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可……他根本没等我想好,直接动手了!”
“他偷了其中一个畜生的手机,把熊静约出来,用药迷倒,拖进老城区一个地下仓库,整整收拾了两天。”
“那场面,连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接着他又把杨雯莉骗出来,关了一整天。”
“最后,他把这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开发区那边……活埋了。”
郑海脸都白了,嘴唇有点抖。
不光是杀,还吃了对吧?庄岩心里一沉。
怪不得石志强当初见他时,嘴硬说不认识那两个女孩。
人就是他杀的,哪敢认?
那时候……是在等毒发吧?
“我亲眼看见他从仓库出来,脸上没一丝慌乱,反而笑得像疯子;眼里全是血丝,可又亮得吓人,全是恨,全是痛快。”
郑海回过神,声音哑了:“我知道他崩了,比我崩得还彻底,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肉一口一口撕下来!”
“我就去扒他的底细,非得搞明白——为啥一个孩子,能疯成这样?结果一看……肝癌,刚查出来的。”
庄岩轻轻呼了口气。
人变样,哪需要什么大道理?
一场重击,就够把人打穿。
癌症+女友被虐杀,两记闷棍砸下来,石志强直接不要命地扑上去,用最原始、最狠的方式报仇。
说他是男人?是。
说他是疯子?也是。
“但我真没料到,他还能干得更绝。”
郑海苦笑一声,“他不光给那三个主犯下毒,连五个艺校女生也没放过——顺手也下了药。
最后,连他自己……都吞了。”
“他是想赶在咽气前,亲手送所有人下地狱;然后再去找小雨……我拦不住,也没打算拦。
可你偏偏来了,把他整个计划全搅黄了!”
庄岩:“……”
行吧,这口锅,我接了。
“我救下了石志强,也把那五个艺校姑娘拉出了鬼门关。”
庄岩理了理思绪,“你清楚他报不了仇了,所以干脆去医院补刀——可为啥是五个?不是四个?”
“很简单。”
郑海咧开嘴,笑得瘆人,“害过小雨的,不止一个;那几个姑娘里,还有别人受害的证人。
另一个嘛……她手上也不干净。
一起收拾了,省事。”
庄岩嘴角一抽,一时竟接不上话。
“所以你装疯卖傻,又是纵火、又是威胁学校,全是为了演给我看?不对……是故意让我觉得你要对艺校动手,好把我引过来?”
“对。”
郑海点头干脆,“你太精了,精得不像警察。
普通人早绕晕了,你倒好,几天就把线索串齐了。
我不把你请来,这事儿根本没解。”
“是因为他太疼了吧?”
庄岩语气平了下来,“连续挨两棒子,心理早就撑不住了。
杀人不是游戏,那是透支命在干。
他想死,干脆拉一帮人垫背。
而你……是在给他争取时间。
怕我在医院撞见他那副样子,当场崩溃?”
“身手吓人,脑子吓人,推断更吓人。”
郑海盯着他,眼神发直,“你到底是不是人?我差点以为你当时就在场!你真是警察?”
“当然是。”
庄岩苦笑,“不过到最后,还是被你们算得死死的。”
再聪明,也只能算活人的心思。
可一个一心赴死的人,早就把逻辑扔了,只留一根筋吊着——你怎么猜?
所以……石志强,应该已经没了。
郑海去医院动手,八成是碰上他了。
告诉他:仇人都没了。
估计,也说了自己是谁。
石志强没了牵挂。
他怎么死的?
到现在,警察连他衣服都没仔细翻过。
没人脱他外套,没人想过毒素可能就藏在袖口、衣领、针脚里。
他早把毒炼好了,也早把死期订好了。
周烈和九组能拦住别人行凶。
可石志强自己想死,谁拦得住?
显然——拦不住!
忽然间,庄岩动了。
抬手,一抓。
“啪!”
他牢牢扣住对方的手腕。
那只手上攥着一根细长的针,约莫十厘米,针尖已经抵在郑海胸口上,再往前半寸,就能扎进心口,当场没命!
“该讲的,我全撂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