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眼白泛红,血丝密得像蛛网,整个人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魂,“就不能……让我走个痛快?”
庄岩攥着他手腕,没松劲,就那么盯着他看。
才四十六岁,头顶一半头发都白透了,看着就让人心头一紧。
庄岩心里叹口气,胳膊猛地一甩——
“啪!”
郑海整个人被扇得飞出去,后背“咚”一声砸在地上。
他仰躺着,呆呆望着头顶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一道一道,晃得人眼晕。
庄岩站直,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着了,直接塞进郑海嘴里。
奇怪吧?
郑海不是早说过,闺女不许他抽烟?
果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立马亮了,冷得像刀子,还带着火气,“呸!”一口把烟吐得老远,斜眼瞪着庄岩。
“行啊,还没彻底垮。”
庄岩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地里,“那就给我支棱起来!把你该担的事,重新扛回去!”
真要铁了心寻死,你拉住他,卸他胳膊腿儿,都没用。
信不信?
一个老侦察兵,真玩起命来,普通人根本想不到有多狠!
“责任?”
郑海眼神又飘了,空落落的。
“爹妈呢?”
庄岩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老婆呢?”
郑海身子猛地一抖,僵住,直勾勾盯住庄岩。
过了好一会儿,眼眶一下子湿了,泪水哗哗淌下来。
这半年,他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报仇。
报完仇,就撒手一走,再不回头。
可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疼?
你要真死了,你爹你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刚没了孙女,转头又失儿子;你老婆,守寡加丧女,还能挺得住?
你图自己解脱,有没有替他们想过一回?
“可……就算我想活,还有啥用?”他声音哑了,脸上全是绝望,“晚了,早就完了……”
他亲手弄死了五个姑娘,早没了回头路。
判死刑,板上钉钉!
“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啥不?”
庄岩嘴角一翘,“我留着一件事儿,专等你撑不住的时候说——它能让你咬牙活下来。”
“啥?”郑海泪眼模糊,盯着他。
“你媳妇——”
庄岩顿了顿,声音沉稳,“怀孕半年了。”
郑海离家整整半年,压根不知道老婆在他走前就怀上了。
现在,是两位老人硬撑着,在家里照顾她。
这事,够不够把一个一心赴死的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刹那间,郑海眼睛睁得老大,喉咙里迸出一声吼:“你再说一遍?!”
“你媳妇怀上了。”
庄岩笑了,“四十五岁生娃,是有点风险,但健健康康落地,一点问题没有。
你不想亲眼看看自己第二个孩子长啥样?”
郑海傻站着,嘴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可他眼里那团火,比刚才更旺、更烫、更亮!
“咔!”
一副手铐扔在他身边。
“想见到你孩子出生?”
庄岩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自己戴上,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郑海眼里的光越来越盛,猛一翻身坐起——
“咔!咔!”
手铐“咔嗒”两声,干脆利落锁进腕子里。
他腾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追着庄岩的背影,一步也没落下。
前方,庄岩脚步轻快,唇角微扬。
他总算懂了,系统为啥给六十大限。
不是案子多难破,而是要把一个已踩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拖回阳世!
水到绝境,反成风景;人至谷底,只剩向上!
滨城地震了。
食人火锅案、毒杀案、失踪少女案,三案并作一桩,全破了。
郑海闺女的骨灰入了炉,总得有个说法。
那份写着“正常自杀”的鉴定书,谁签的,也得掰扯清楚。
庄岩早对郑海讲过:“我给你一个交代。”
于是——
滨城某分局,整个掀翻!
该坐牢的坐牢,该脱警服的脱警服。
不讲情面,也不问冤枉不冤枉。
同事干了啥,你真的一无所知?
雪崩时,哪片雪花敢喊冤?
不是庄岩心太硬。
既然守不住心里那杆秤,你还配穿这身衣服?
我帮你脱!
……
京城,国安大楼。
“老板,我想保个人。”
庄岩站得笔直,神色郑重。
他也不想求人。
可不求这一回,系统任务直接凉透。
再说了——
郑海那样的退伍老兵,值得他开口担保。
“哈!”
老爷子乐了,“你坏规矩还少?上次心慌方那档子事,先斩后奏;泡菜国那一场,满门不留。
就你现在这权限,你想保谁,谁敢吱声?别跟我汇报,你自己拿主意!”
“哎哟……”庄岩脸一热。
打人不打脸,揭短不揭疤。
老板您这下嘴可真够损的!
不过——
领导明显是在逗他。
这时候老实挨训,才是正经操作。
“我拥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帅气和机智……”
庄岩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纹丝不动。
“少贫!”
老爷子斜他一眼,笑骂,“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人?”
“有。”庄岩一脸正色,“我妈,还有我姐——吓死个人!”
信不信?
这世上真有女生,是专门来揍你的!
“自己的事自己办。”
老爷子挥挥手,“滚蛋。”
得,刚才站那半小时的标准姿势,又白费了……
庄岩瞅了眼已经扭头喝茶、理都不理他的老头,苦笑敬礼,转身出门。
……
国安大楼外。
“王哥,老板这葫芦里卖的啥药啊?”
庄岩挠了挠头,瞅着旁边正喝咖啡的王宇。
“你说你吧——是真聪明呢,还是装傻充愣?”
王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用猜?”
“我手痒得不行,快压不住了!”
庄岩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来,咱俩过两招?我打你那种。”
“哎哟喂!”
王宇立马缩脖子,“咱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动拳头多跌份儿啊!”
心里却直嚷嚷:疯了吧你!次次拿这事儿吓唬我,我脸不要了?
“那到底说不说?”庄岩歪着嘴角笑,眼神贼亮。
“老板不是说了归你管嘛,你还问我干啥?”
王宇叹气,“兄弟,你摸摸自己胸口——现在你站哪儿,说话算不算数,心里真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