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症状。
但还不够。
庄岩低声补了一句:
“你现在困得要死,人已经到家了。
躺的是你熟悉的那张床。
被子是软的,枕头是香的。
你只想睡,睡到忘掉所有烦心事。”
“等会儿我拍一下手——你就彻底睡着,什么都不想了,好吗?”
啪。
轻得像手指敲了下桌面。
陈正央整个人一松,呼吸沉了下去,像被摁了暂停键。
中度,达成。
庄岩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会儿,又摇头。
“现在你在做梦。”
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讲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你老婆回来了。”
“不是现在这个她,是十年前那个——怕黑、爱笑、偷吃你零食还赖账的小姑娘。”
“你们在大学草坪上走着,她抓一把蒲公英,吹你一脸。”
“你们抱着,笑着,跑着,摔倒了也不管疼。”
陈正央的嘴角,咧得更深了。
笑得像个刚被糖果哄住的孩子,闭着眼,哼哼唧唧。
时间一秒一秒,溜走。
一分钟。
庄岩抬手,食指在陈正央额头上,轻轻一弹——
“啪!”
皮肤红了一块,留下个指印。
可陈正央没动。
还在笑。
睡得又甜又傻。
深度催眠,稳了。
庄岩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成了。”
你怕魔法?那就用魔法对冲。
你怕催眠?那就用催眠去掀它的底。
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像埋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你不在做梦了。”
“你回到了——你和你老婆刚买下那套房子的前一年。”
陈正央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傻笑不见了。
换上了满心欢喜,眼里亮着光,仿佛刚领了结婚证。
“你们住进新家,天天窝在沙发上吵架,也天天搂着看电影。”
庄岩声音慢慢发沉,“那天,她去上班了。
你一个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往床上一瘫——”
“你睡着了……”
“然后,有人来了。”
“是个女人。
穿白衣服,长发,不说话,就静静坐在床边。”
“你们……做了好多事。”
庄岩猛地顿住。
脸色,变了。
不对劲。
陈正央明明正被拽进那段梦里——
那个女人,马上就要现身了!
可突然——
他浑身一抽!
像被电打了一样,四肢乱抖,脖子往后仰,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快淹死的人在挣扎!
可下一秒——
他不抖了。
缓缓地、僵硬地,睁开眼。
没有焦距。
没有恐惧。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拉。
对着庄岩,笑了。
一个笑。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像尸体裂开嘴,冲你挤出个假笑。
庄岩浑身汗毛,唰地炸了起来。
后背一凉,像是有人往他脖颈里灌了冰水。
屋里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不敢有了。
陈正央嘴角那抹笑,看得庄岩后颈发凉,像有冰虫子顺着脊梁骨爬。
鬼上身?
别逗了,这年头连跳大神都得实名认证,哪还轮得着鬼怪蹦跶?
可那笑一眨眼就没了,快得跟没发生过似的。
陈正央眼神一空,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张,跟个刚断电的机器人似的。
忽然,他眼皮一抬,直勾勾盯着庄岩:“你……”
庄岩心口一紧。
催眠自己解了?!
开什么玩笑!那是深度催眠,意识都给你摁进泥里了,连梦都做不醒,怎么可能自己蹦出来?
可眼前这情况,摆明了就是醒了。
除非——
有人在他脑子里,埋了个定时炸弹。
庄岩脑子里炸开个念头。
催眠不是魔术,是人心的操纵术。
你以为你在想,其实是别人在想让你想什么。
一句“你累了”,能让你睡;一句“你记得”,能让你忘。
更深一层,是潜意识里的烙印——不靠语言,不靠声音,就靠某个情绪、某个画面,像开关一样,轻轻一拨,人就炸了。
有人,早就在他心里,埋了这么一粒种子。
正想着,门一开,周玉龙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脸都红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师父!查到了!”
庄岩眼皮都没抬:“说。”
周玉龙猛一指陈正央:“那晚他根本没洗澡!卫生间里那几根毛发是老掉渣的,水表显示他那晚一滴水都没用!这狗东西,杀人的是他自己!”
庄岩没反应,表情淡得像白开水。
他早就猜到了。
催眠状态下的杀人,法律上不叫故意,叫“被操控”。
受害者还是他,不是凶手。
可周玉龙嘴快,一句“是你杀的”刚冒头,就被庄岩瞪了回去:“闭嘴!”
人要是突然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哪怕不是自己意识清醒干的——那种疼,能直接把人碾成灰。
果然,陈正央先是懵,像刚从深海里捞上来,接着脸一抽,眼睛瞬间红了,嘴唇抖得像风里一片纸。
他张了张嘴,想吼,想哭,想撞墙——庄岩的手已经落在他后脑勺上。
“砰。”
轻得像拍死一只蚊子。
陈正央当场翻白眼,倒了。
庄岩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斜了眼杵在那儿跟石雕似的周玉龙:“下次再嘴快,我先送你去IcU。”
这小子忘了——人情绪一炸,心脏直接给你表演原地报废,连救护车都追不上。
二十分钟,陈正央醒过来。
眼神还是空的,但那股死气,又慢慢爬回来了。
庄岩没废话,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得像爆了个爆米花。
“你他妈听好了,那事儿跟你没关系!”庄岩嗓音压得像刀刮铁皮,“你被别人下了蛊,身体是你的,魂儿不是你的!你恨、你疯、你哭,全他妈白搭!真有骨气,就去找那个把你当提线木偶的人——你他妈敢不敢?”
陈正央喘得像拉风箱,浑身都在抖,眼珠子红得能滴血。
好半晌,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往外崩:“他……会死吗?”
庄岩嘴角一扯:“谁说,是他?”
陈正央一愣:“……谁?”
“是她。”庄岩冷笑,“你梦里那个女人。”
“女人?!”陈正央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弹出来,“我压根没跟哪个女人搭过话!我老婆就是我全世界!大学毕业后我连小区门口的卖菜大妈都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