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批评,是提醒。”另一位领导说,“汉东情况复杂,赵立春同志在那里经营多年,本土干部众多。你初来乍到,要多调研,多听取意见,不能急于求成。”
“我明白。”沙瑞金点头,“但我认为,汉东的问题,必须下猛药才能解决。一些积弊,拖得越久,危害越大。”
“猛药也要对症。”第一位领导说,“你否决祁同伟同志提拔的事,在汉东引起了很大反响。”
“祁同伟同志在汉东工作多年,政绩突出,干部群众的评价也不错。你这样贸然否决,是不是太武断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祁同伟同志确实有成绩,但他的一些做法,也存在问题。”
“林城的问题,还有公安系统的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调查。我认为,在问题没有弄清楚之前,仓促提拔是不负责任的。”
“负责任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领导语重心长,“你刚到汉东,根基未稳,就搞这么大动作,容易引起反弹。现在汉东的干部,对你意见很大啊。”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知道,领导说的是事实。
但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汉东的问题,必须解决。而解决这些问题,就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瑞金同志,”领导最后说,“一些派你去汉东,是信任你,希望你能够打开局面。”
“但打开局面,不是硬碰硬,而是要讲究策略。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这是我们党的一贯方针。你要好好领会。”
“是,我记住了。”沙瑞金点头。
约谈持续了一个小时。
领导们没有严厉批评,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提醒和告诫。
沙瑞金走出会议室时,脸色凝重。
回到汉东后,沙瑞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思考了一个下午。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操之过急了。
汉东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赵立春经营多年,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撼动的。
硬碰硬,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而且,一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讲究策略,要团结大多数。
沙瑞金不是不懂策略的人。
他只是在纪检系统工作多年,养成了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作风。
这种作风在查办案件时很有效,但在地方主政时,就容易出现问题。
“看来,得调整策略了。”沙瑞金喃喃自语:“我得到下面地方上去调研调研,发掘培养一些自己的干部,组建自己的班底。”
省委常委会。
沙瑞金主动提出:“我初到汉东,对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打算多下基层调研,多听听干部群众的意见。省委的日常工作,就辛苦立春书记和其他同志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要减少在省委的日常参与,把精力放到基层调研上。
赵立春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瑞金同志深入基层,了解情况,这是好事。省委的工作,我们会抓好,你放心去调研。”
高育良看了沙瑞金一眼,没有说话。
沙瑞金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避其锋芒,实际上是积蓄力量。
但不管怎么说,沙瑞金主动退让,对本土派系来说,是个好消息。
从这个月下旬开始,沙瑞金开始了他的基层调研之旅。
他去了林城,去了京州,去了汉东的每一个地市。
他走进工厂车间,走进田间地头,走进学校医院。
他召开座谈会,听取基层干部的意见;他走访群众,了解百姓的诉求。
他的调研很深入,很细致。
每到一处,他都不提前打招呼,不要地方陪同,轻车简从,直接到现场。
这种作风,让很多基层干部措手不及,但也让老百姓看到了希望。
“这个省长,好像不太一样。”
“是啊,不摆架子,不走过场,是真的来了解情况的。”
“听说他在常委会上很强势,但在下面,还挺平易近人的。”
各种议论,在基层悄悄流传。
沙瑞金的形象,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一个“空降省长”、“强势领导”,而是一个“深入基层”、“了解民情”的干部。
这种变化,让赵立春等人感到了不安。
“沙瑞金这是在收买人心啊。”高育良在一次私下谈话中对祁同伟说。
“我知道。”祁同伟点头,“但他这一招,确实高明。深入基层,了解情况,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他确实能听到一些真话。”
“真话?”高育良冷笑,“基层的那些问题,他沙瑞金能解决吗?汉东的问题,不是调研就能解决的。”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汉东的问题,根子在赵立春,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
但沙瑞金这一招,至少赢得了舆论的主动。
赵立春的家中。
这位汉东的老书记,正在听秘书汇报汉东的近况。
“沙瑞金最近一直在下面调研,很少回省委。”秘书说,“省委的日常工作,现在都是高书记在主持。”
赵立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很好。”他缓缓说道,“沙瑞金这是知道自己碰了钉子,主动退让了。”
“是的。”秘书说,“一些那边,也对他有意见。听说约谈了好几次,批评他工作方式生硬。”
赵立春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早就说过,汉东不是那么好搞的。”他说,“沙瑞金以为自己是钦差大臣,一来就想打破旧格局?太天真了。”
秘书附和道:“是啊,汉东是您经营多年的地方,根深蒂固。他一个外来户,想动汉东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赵立春点点头,心情大好。
原本,他还担心沙瑞金会打乱他经营多年的汉东根基。
现在看来,沙瑞金也不过如此。
主动淡出省委核心博弈,下沉基层调研……
这等于是在避其锋芒。
汉东的朝堂,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
“对了,”赵立春突然想起什么,“祁同伟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