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对记录员使了个眼色。
记录员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我在林城开发区的时候,低价出让过三块土地……”丁义珍开始交代。
他一条一条地说,程度一条一条地记。
说到最后,丁义珍哭了:“程厅长,我都交代了,能宽大处理吗?”
程度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能不能宽大处理,要看你的表现。不过丁副市长,你交代的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丁义珍愣住了,“我都交代了啊……”
“你交代的,都是你自己的事。”程度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那些给你送钱的人,那些帮你办事的人,那些……你上面的人,你还没交代。”
丁义珍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明白了。
程度要的,不是他丁义珍的罪证。
是他背后那些人的罪证。
是李达康的。
“程厅长,我……”丁义珍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敢说……”
“不敢说?”程度笑了,“丁副市长,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说,可能还有一条生路。不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丁义珍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侯亮平和陈海还在办公室里,整理丁义珍的案卷材料。
虽然丁义珍被公安厅带走了,但他们手头还有不少线索。
光明峰项目的招标文件,煤炭区公路的施工合同,林城开发区的土地出让记录……
这些材料,都是他们这三年来一点一点收集的。
“亮平,你看这个。”陈海抽出一份文件,“丁义珍在担任林城开发区副主任期间,曾经批过一笔五千万的专项基金,用于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但这笔钱,最后只有三千万用在了项目上,剩下的两千万,不知去向。”
侯亮平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这笔钱的去向,查过吗?”
“查过。”陈海说,“但所有的票据都是正规的,所有的签字都是齐全的。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表面上?”侯亮平皱眉,“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陈海压低声音,“我怀疑这笔钱,流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谁?”
“我不敢说。”陈海摇头,“没有证据,我不能乱说。”
侯亮平明白了。
陈海怀疑的,是某个大人物。
一个他们现在还动不了的大人物。
“继续查。”侯亮平把文件放回桌上,“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查到底。”
“可是……”陈海犹豫,“亮平,我们真的要查下去吗?丁义珍的案子,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我们再查下去,可能会……”
“可能会得罪人?”侯亮平看着他,“陈海,我们当检察官的,怕得罪人吗?如果怕得罪人,还当什么检察官?回家卖红薯算了。”
陈海笑了:“你说得对。怕得罪人,还当什么检察官。”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终于来了。
但侯亮平和陈海都知道,黎明之后,不是阳光,而是更大的风暴。
丁义珍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晚上七点,省委招待所小餐厅。
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三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家常菜。
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达康同志,今天你能主动来汇报丁义珍的问题,这个态度很好。”高育良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温和,“干部出问题,领导有责任,这是对的。但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李达康苦笑:“育良书记,丁义珍是我一手提拔的,他出了问题,我难辞其咎。我已经向市委常委会做了检讨,也准备向省委递交书面检查。”
“检查要写,工作也要做。”高育良说,“林城的发展不能停,稳定不能乱。特别是丁义珍负责的那些项目,要有人接,不能出纰漏。”
“已经安排孙连城同志接手了。”李达康说,“请省委放心,林城的大局,我一定稳住。”
祁同伟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喝口茶,很少插话。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表面上是谈丁义珍的问题。
实际上是李达康在向高育良表忠心,在争取省委的支持。
丁义珍倒了,李达康的政治生命岌岌可危。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高育良这样的省委领导说句话。
“同伟,”高育良突然转向祁同伟,“丁义珍在公安厅那边,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放下茶杯:“程度正在审,初步交代了一些问题。不过……”他顿了顿,“都是一些小问题,大的还没说。”
“大的?”李达康敏感地问,“什么大的?”
祁同伟看了李达康一眼,笑了笑:“李书记别紧张,我说的‘大的’,是指他背后的关系网。丁义珍在官场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一个人。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是啊,肯定要深挖。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李书记说得对。”祁同伟点头,“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三人正说着,高育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陈岩石。”
“陈老?”李达康问,“前检察长陈岩石?”
“对。”高育良接起电话,“陈老,您好……什么?大风厂?工人护厂?……您别急,慢慢说……”
高育良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李达康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出事了。
挂了电话,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钟。
“怎么回事?”李达康问。
“大风厂的工人股权问题,一直没解决。”高育良说,“现在厂子要拆迁,工人护厂不让拆,山水集团就找警察来维持秩序。”
“陈老说,这是经济纠纷,怎么能派警察?他给京州市警察局长李西去打电话,李西去根本不知情,而且肯定说是假警察。”
“他让公安出面协调,公安根本不出面。所以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假警察?”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山水集团敢用假警察?”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高育良说,“是已经用了。陈老说,现在现场很乱,工人和假警察对峙,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工人和假警察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