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育良说：“陈老说，那些假警察穿着警服，开着警车，装备齐全，看起来跟真警察一样。工人分不清真假，情绪很激动。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出大事。”
“育良书记，我马上去现场处理。”祁同伟放下碗筷：“别出什么事情。”
高育良想了想：“也好，你是省公安厅出来的，叫上程度，去了能镇住场子。记住，一定要控制住现场局势，不能发生冲突，更不能出人命。”
“明白。”祁同伟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达康见状，连忙说：“育良书记，那我也跟着去帮帮忙。大风厂在京州，我虽然是林城的市委书记，但过去看看跟着祁政委学习学习也好。”
高育良看了李达康一眼，点点头：“也好，你们一起去。记住，以同伟为主，达康配合。一定要把事态平息下来。”
“好的。”
李达康和祁同伟匆匆离开。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大风厂，山水集团，假警察……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车上，祁同伟和李达康并排坐在后座。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李达康先开口：“祁政委，丁义珍的案子，还请您多费心。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我绝不护短。”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李书记放心，公安厅一定会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就好。”李达康说，“不过……祁政委，丁义珍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他的问题不是特别严重，还请您……适当关照。”
祁同伟笑了：“李书记，您这话就不对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怎么能‘适当关照’呢？”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是是是，祁政委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车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两个不说话了，前往大风厂。
而此时的大风厂门口。
依旧灯火通明。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悄驶近，在距离厂门百米外停下。
蔡成功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他嘱咐司机：“到老地方等我，如果一小时内我没出来，你就先走。”
司机点点头，开车离去。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向厂门口走去。
他刚走近，就被眼尖的工人认出来了。
“蔡成功！是蔡成功！”
“蔡老板回来了！”
“蔡成功，还钱！还我们的股份钱！”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将蔡成功团团围住。有人推搡，有人拉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蔡成功连连摆手，声音发颤，“听我说，听我说！”
“说什么说！我们的钱呢！”
“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蔡成功，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别想走！”
工人们情绪激动，有人甚至举起了手中的工具。
蔡成功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大家听我解释，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的沈明远，实属无奈啊！厂子要维持运转，要发工资，要还贷款，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卖我们的股份？”一个老工人怒吼，“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
“我知道，我知道！”蔡成功连连鞠躬，“我已经去上访了，反贪局的领导承诺，腐败一定会惩治，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大家要相信政府，相信党！”
“相信政府？相信党？”一个中年女工冷笑，“蔡成功，你少来这套！政府能帮我们要回钱吗？党能帮我们保住厂子吗？”
“能！一定能！”蔡成功急得满头大汗，“我已经在想尽一切办法筹钱了，如果大家不相信，可以找尤会计查账！我想从银行贷款下来，还大家的钱！”
“银行贷款？”一个年轻工人嗤笑，“蔡老板，银行也在到处找你吧？你欠银行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
蔡成功的脸色更难看了。
确实，银行也在找他。大风厂欠了银行几千万贷款，早就逾期了。银行已经起诉，法院的传票都送到他家里了。
“我……我……”蔡成功语无伦次，“大家让我去见郑西坡，我要和郑西坡商量解决办法！郑主席一定有办法！”
“郑主席？”工人们面面相觑。
郑西坡是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在工人中威信很高。如果是郑西坡，也许真的能想出办法。
“好，我们让你去见郑主席。”一个老工人说，“但你别耍花样！”
“不耍花样，不耍花样！”蔡成功连连保证。
就在工人们稍微松动，准备让蔡成功去找郑西坡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别信他！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对！他根本没钱！就是想跑！”
“打他！让他还钱！”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蔡成功吓得连连后退：“别打，别打！我真的有钱！我带了支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高高举起：“大家看！这是支票！我真的是来给大家送钱的！”
但工人们已经不相信他了。
有人一把抢过支票，看了一眼，然后撕得粉碎：“假的！又是空头支票！蔡成功，你骗我们多少次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蔡成功急得快哭了，“尤会计可以作证！尤会计！尤会计！”
他四处张望，寻找厂里的会计尤大姐，但尤大姐不在现场。
“尤会计不在，你就继续骗是吧？”一个年轻工人冲上来，推了蔡成功一把。
蔡成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打他！”
“让他还钱！”
工人们一拥而上，拳头、巴掌、脚，雨点般落在蔡成功身上。
蔡成功抱头蹲下，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有钱！我父母的房子都卖了！真的！”
但没人听他的。
愤怒的工人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血汗钱被这个厂长骗走了，厂子要被拆了，工作要没了，未来一片黑暗。
而这一切，都是蔡成功造成的。
“砰！”
不知谁用木棍砸在蔡成功头上。
蔡成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