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计划去省委,向沙瑞金打报告,要求撤换你下台。”
易学习心中一凛回复:
“我知道了。谢谢祁政委,但尽管是这样,我也要和李达康争斗到底。”
发送。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规矩的壁垒,已经立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李达康,是要绕过去,还是要撞上来。
而无论哪种选择,都注定是一场硬仗。
下午两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郁。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李达康推门而入,脚步很快,像带着风。
他脸色铁青,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瑞金书记,我必须向您汇报,京州的工作,没法干了。”
沙瑞金抬起眼,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易学习这个人,”李达康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完全不顾大局!大风厂几百号职工等米下锅,他非要讲什么程序!方案退回补正,钱也不让挪用,说什么‘规矩不能破’!瑞金书记,这已经不是固执了,这是阻碍工作!是故意制造困难!”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跳动:
“我提议,立刻撤换易学习的职务。政法委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能交给一个不懂变通、不顾实际的人!”
沙瑞金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达康同志,坐下说。”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勉强坐下。
“易学习要程序,错了吗?”沙瑞金问。
“没错,但是,”
“他要按规矩办,错了吗?”
“也没错,可是,”
“那错在哪里?”沙瑞金打断他,“错在你要快,他要稳?错在你要特事特办,他要依法依规?”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易学习吗?”
“知道。”李达康咬牙,“为了监督我,为了给我立规矩。”
“不对。”沙瑞金转过身,目光如炬,“是为了保护你。”
李达康愣住了。
“保护我?”
“对。”沙瑞金走回办公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欧阳菁的问题,王海的问题,这些事,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你以为高育良不会拿这些做文章?我为什么顶着压力用你?因为你能干事,京州需要你。”
“实话告诉你,安排易学习担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就是高育良的提议。”
李达康一愣。
沙瑞金叹了一口气:“如果不让易学习担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你以为你这个京州市代市委书记能调的了?你属于带病提拔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用你的同时,必须堵住所有人的嘴。怎么堵?用一个比你还干净、还讲规矩的人,放在你身边。”
“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沙瑞金用人,既要能力,也要规矩。你李达康能干事,易学习能守规矩,这才是完整的用人思路。”
李达康的怒气消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守规矩了,他是在用规矩卡我!是故意跟我作对!”
“是吗?”沙瑞金反问,“那他卡你的事,哪一件没道理?方案程序不全,该不该补?挪用其他部门的经费,该不该制止?达康同志,如果易学习是错的,你现在就拿出证据,证明他的要求不合理,证明他的做法不合法。”
李达康沉默了。
他拿不出证据。因为易学习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法理和规矩的制高点上。
“如果易学习没错,”沙瑞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达康心上,“那错的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省委大院里的汽车喇叭声,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但是这些信息,通过特殊网络,都一字不落的传到军区某办公室。
祁同伟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心想:这件事由自己出面不太合适。
然后用内线联系了一个人,安排了一些事物。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政法委办公室。
易学习正在看光明区送来的补充材料,孙连城动作很快,上午散会,下午就把部分材料补齐送来了。
虽然还不全,但至少态度端正。
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显示是京州本地。
易学习接起来:“喂?”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易书记,小心点。”
易学习握紧了听筒:“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电子音说,“有人要动你了。省里弹劾你弹劾不了,现在要走别的路。”
“什么路?”
“两条路。”电子音顿了顿,“第一,查你的历史问题。第二,制造你的现实问题。”
易学习笑了:“我二十年没破过规矩,怎么查?”
“规矩之外,还有人言。”电子音说,“易书记,你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害怕。所以如果有人想动你,就只能,让你变脏。”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嘟嘟”作响。
易学习放下电话,坐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乡镇当副镇长时,有个老村干部对他说:“学习啊,在官场,太干净也是一种罪。因为你的干净,会照出别人的脏。”
当时他不信。
现在,有点信了。
手机震动。是祁同伟的加密信息:
“李去了省委。沙的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小心,李可能要换打法了。”
易学习回复:
“已经来了。匿名电话,说要让我‘变脏’。”
几秒后,回复来了:
“意料之中。但你是块硬骨头,没那么好啃。坚持住,规矩在你这边。”
易学习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楼下,市委大院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规矩,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的宣誓:
“忠于职守,严守规矩,永不褪色。”
二十年了。
他没褪色。
现在,有人想给他染色。
那就试试看吧。
当天晚上,京州某私人会所。
李达康没回家,而是约了几个人在这里见面。
没有秘书,没有司机,他一个人来的。
包厢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省检察院大案一处处长,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