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它力可撼山,落入我手,也绝无逃脱之理。”
开口的正是狱邪神。
它的形体犹如一团凝实的黑雾,不断扭曲盘旋,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仿佛能吞尽世间生灵。
这确是狱邪神独有的权能——只需张口一吸,万千生命便会被卷入其腹中。
那腹腔之内,实为一处诡异的邪神领域,是绝对的囚笼。
纵是神明陷入其中,也难以挣脱。
若困于其内日久,那空间便会缓缓炼化、吞噬一切被困的生命。
一旦狱邪神出手,瞬息之间便能将金刚魔猪封入此界。
届时,任它再有通天之力,亦无法掀起半分波澜。
“原来如此……若有黑暗、狱、刀、火这四位邪神一同出手,应对那地狱中的四大混沌魔神,想来已无悬念。”
众邪神闻言哄笑,神色间尽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但除却那四大魔神,地狱中仍有其他神明驻守。”
一尊邪神眼中闪过厉色,沉声道:“巫妖之战虽能吸引诸神目光,却难保无一二者留意地狱动向。
倘若计划被偶然窥破,只怕一切筹谋皆要落空。”
它仍忧虑着计划之外的变数。
“无妨。”
原始邪神声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我亦早有安排。
为防这些琐碎干扰,梦邪神将亲自出手,拦下所有不识趣的窥探者。”
梦邪神?
此名一出,众邪神皆静默片刻,寒意悄然蔓延。
梦邪神乃是邪神之中至强的存在之一,其名与原始邪神并列,位在同一层次。
它最初也只是游荡于众生梦境中的一缕梦魇,随着无数生命在深夜被噩梦缠绕,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日益堆积,那原本渺小的怪诞便不断蜕变,最终化为执掌梦境之力的邪神。
梦魇的力量如同悄无声息的暗流,即便诸神也难以察觉其存在,正因如此,它才得以安然存续至今。
过往并非没有诞生过强大的诡异存在,但它们行事过于张扬。
一旦被诸神认定为威胁,便会顷刻间遭到抹杀,身躯与意志被彻底击碎。
纵使诡异之物本具不灭之性,在反复的毁 ** 亦无法成长,始终被困于孱弱之境。
每被摧毁一次,其再度苏醒的时日便愈加漫长。
梦魇之所以令人畏惧,正是因为它自诞生以来,力量几乎未曾衰减,连诸神也未曾觉察它的踪迹。
这一切,皆源于它所执掌的梦境之域。
凡踏入此域的生灵,皆会被拖入沉睡,坠入永无醒转的噩梦深渊,再难挣脱。
若梦魇真正出手,无论神明何等强大,都将陷入长眠,再无法构成威胁。
“不过,梦魇仅仅是从旁协助罢了。”
原始魔神背手而立,声音低沉,“真正决定局势的,仍是我们。
唯有我等,方能扼杀一切变数。”
“遵命。”
众魔神眼中掠过冷光。
梦魇虽强,却难以独力应对众多神明。
但它无需直面所有神只——只需在关键时刻施加些许影响,令诸神有片刻恍惚,便已足够。
魔神之众,早有准备,以有心算无心,足可令那些傲慢的神明遭受重创。
风声骤起,众魔神身影消散,各自奔赴预定的位置。
唯有原始魔神仍立于原地,目光深远。
尽管布局周密,后手无数,它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变数,始终存在——而那变数,便是混沌城主。
若他亲自降临,一切谋划皆成空谈。
无人知晓这位高居混沌之城的至高神明究竟有多可怕。
传闻连末日都陨落其手,何况其余神只。
这位神秘莫测的存在,才是魔神一族真正的心腹大患。
混沌城主不死,魔神便永无安宁之日。
“罢了。”
原始魔神眼中寒芒微闪,“尽己所能,听凭天命。
此等时机千载难逢,若错过,不知还需等待多少岁月。”
身为谋策者,它虽渴望万全,却也明白并非事事皆需十足把握。
若一味追求必然,则万事皆不可为。
纵使只有五成胜算,亦值得全力一搏。
光阴如梭,数百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太阳星深处,一座巍峨宫殿悬浮于永恒烈焰之中。
殿内栖息着十轮骄阳的化身——妖帝东皇太一的十位子嗣,生而为日,血脉尊贵。
这一日,一缕无形幽影渗入最年幼的金乌体内。
那金乌眸底掠过一丝暗芒,气息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长姐,”
它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金石相击,“这宫殿虽华美,却如金笼一般。
听闻洪荒大地山川壮丽,万物生发,我们何不……悄悄去看一眼?”
为首的金乌怔了怔,羽翼上流转的日晖稍暗:“父皇严令,不得离宫。
洪荒虽广,却遍布莫测之险。”
它们虽是帝子,却亦是无数目光窥伺的珍宝。
东皇太一将十子禁于太阳星,正是以此地为天然屏障,借周天星斗大阵护其周全。
“何必忧虑?”
那金乌振翅,光焰跃动,“只去片刻,如同曦光掠过云隙,谁能察觉?”
此言如星火落入枯原。
其余金乌纷纷昂首,辉光交织间满是跃跃欲试。
“阿兄说得是!”
“整日对着茫茫星海,实在无趣。”
“我等身为帝裔,纵有险阻,谁又真敢妄动?”
七嘴八舌的啼鸣在殿中回荡,如十口洪钟共鸣。
它们被庇护得太久,久到对“危险”
二字只剩模糊的想象。
为首的金乌沉默片刻,望向宫外无垠的星河。
最终,它轻轻颔首,羽翼舒展如垂天之云。
那一日,十轮烈日悄然坠出天轨。
它们掠过苍穹,首次俯瞰下方那片无垠的画卷:苍翠如波涛起伏的森林,银带般蜿蜒的江河,绵延至视野尽头的褐黄大地。
一切都在炽光下流淌着陌生的生机。
“看啊!”
一羽金乌发出清越的长鸣,光羽洒落点点流火,“那就是树木!那就是大地!”
它们继续向下飞去,浑身的烈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十只欢愉而莽撞的火鸟,扑向那张从未触碰过的、脆弱的人间锦绣。
它自破壳那日便悬于苍穹,栖宿在灼灼燃烧的星辰之上,从未踏足过厚重的大地,也未见过所谓森林的模样。
关于下界的种种,不过是偶尔从守卫的闲谈或老师的讲述中飘来的零碎字句。
而此刻,它第一次真正俯瞰。
浩瀚无垠的墨绿色在大地上铺展、起伏,其壮丽与深邃,竟丝毫不逊于它所熟悉的、缀满光点的无垠天幕。
“真是……难以想象。”
它身旁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带着惊叹,“这片厚重的泥土里,竟也栖息着如此多的生灵,无数的族群……看啊,那里,那些拔地而起的巨大阴影,是城池吗?听说是巫族筑起的。”
“巫族?就是那个传说中粗野又凶悍的种族?总与我们妖族征战不休的,可恨的家伙们。”
“对,就是他们。
仗着天生蛮力,处处欺压我族,连父皇提起都颇感棘手,实在可恶。”
“罢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莫要招惹这些蛮子。
若是惹得他们狂性大发,说不定连我们都敢攻击。”
“怕什么?我们高居云端,那些巫族就算力气再大,难道还能一跃冲天,打到我们不成?”
“说得是,何须畏惧他们。”
话虽如此,那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这些巫族确有些本事。
竟能在陆地上开辟这般广阔的疆域,筑起连绵城郭,收服诸多种族,势力之盛,几乎不输我妖族了。
都说他们是这大地之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莫要生事了。
我们毕竟是偷偷溜出来的,若被察觉,父皇定会将我们禁足,届时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在流动的云絮间轻轻碰撞。
这群年轻的金乌既兴奋又忐忑。
首次窥见这宿敌种族的面貌,虽带着天然的敌意,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窗。
它们隐在缥缈的云霭之后,目光灼灼地追踪着下方大地上的一切细微动静。
无论是巨兽的奔走,还是袅袅升起的炊烟,对它们而言都是未曾听闻、未曾见过的鲜活景象,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时辰将至,该回去了。”
日影悄然偏斜,一日光阴倏忽而逝。
其中一只金乌发出提醒的啼鸣,意味着必须返回那座永恒燃烧的太阳星了,否则必然会被巡视的守卫发现踪迹。
“是得回去了,若被父皇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还没看够呢……”
“明日吧,明日总还有机会再来。”
“这大地真是有趣极了,怎么看都不会厌烦。”
“是啊,那些巫族似乎还在开垦土地,种植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不是以火焰为食么?为何还需要这些?”
“还有呢,你看那边,不少巫族聚在一起,像是在舞蹈,动作虽笨拙,却热闹得很。
比起我们宫中那些终日板着脸、除了修炼便是修炼的妖族侍卫,可有意思多了。”
“明日再来看吧,还有那么多地方未曾踏足呢。”
叽叽喳喳的私语渐渐被风声吹散,它们收敛起周身过于耀眼的光华,化作数道流火,悄无声息地掠向天际那轮辉煌的本源。
当它们悄然归位,融入那永恒的光与热之中时,十只小金乌暗自庆幸——它们的父皇与侍从,似乎对这次短暂的、秘密的远游毫无察觉。
妖族的大能者们常年隐于洞府深处,参悟天地间流转的法则真意,一次入定往往便是千载万载光阴。
区区一日光景,于他们而言尚不及一次浅眠,自然无人察觉那十只小金乌悄然离开了太阳星。
更隐秘的是,一缕邪异的神力悄然弥漫,如轻纱般遮掩了金乌们游荡的痕迹。
这般顺遂,令十只小金乌的胆气彻底壮了起来。
它们暗自思忖,既然父皇毫无动静,这番嬉游便可长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