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封轻摆衣袖,拒了这份投名状。
“无需多礼。方才那番话,与你今日所求并无瓜葛。速速离去吧,再迟片刻,恐生变故。”
萧峰深深一揖。
“承蒙枫少侠高义,萧某铭记于心!告辞!”
话音未落,他转身疾行,大步流星迈向门外。
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徐自封眉头微蹙,暗自叹息。
乔峰的命运,与张无忌何其相似。
一个因异族血脉,遭正道围剿,酿成无数悲剧;一个为夺屠龙刀,致父母双亡,家破人亡。
所谓江湖,不过如此。
哪有什么黑白分明?满眼皆是贪欲私心,满耳尽是爱恨纠葛。
虽盼天下大乱以趁势而起,但既救了张无忌,这顺手拉乔峰一把的忙,倒也不亏。
……
天部州。
少室山脚。
深山幽谷间,几间茅屋显得颇为陈旧。
正厅内,两位鬓角斑白的老人正闲话家常。
男子刚归来,身上还带着林间的湿气。妇人絮叨着,手脚麻利地张罗起灶火。
数十载光阴,他们隐居于此,不问世事。日子清贫,却透着股难得的安宁。
忽地,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爹!娘!”
呼唤声穿透门板,撞进屋内。
“是峰儿?咱家峰儿回来了?”
妇人耳尖,瞬间辨出那是儿子的嗓音。脸上愁云骤散,喜上眉梢。她扔下手中柴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
男子也赶忙起身,浑浊眼中泛起笑意,迎向门口。
院中伫立着一道魁梧身影。身长八尺,气势如虹。
见到二老安然无恙,那人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正是乔峰。
而这对山野夫妇,便是将他抚养长大的乔三槐与妻子。
“二老安好便好。万幸,我赶得及时。”
乔峰咧嘴一笑,憨厚中透着庆幸。
“我们俩把子骨头硬着呢,能出什么事?只要你在外头安安,咱们心里就踏实。”
屋里暖烘烘的。
妇人脸上堆着笑,拽着乔峰往里走,生怕他跑了似的。
“峰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她絮叨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这次别急着走,多歇几日。你爹刚弄了只野兔回来,娘这就去拾掇拾掇,炖得烂烂的,给你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人已钻进灶房。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乔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坐在桌边,陪老爹扯着闲篇,眼神却总往厨房飘。
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胀。
老两口乐呵得不行。
儿子在外头漂太久,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都是脚不沾地。
乔峰就在家住了下来。
一天,两天,三天。
风平浪静。
没人找上门来。
乔峰眉头拧成了疙瘩。
徐自封那番话,莫不是骗人的?
不对。
若是冲着家里来的,动静不该这么小。
会不会……是奔着少林去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
乔峰坐不住了。
当天夜里,他就把二老叫醒。
没解释太多,只说换个地方住。
安顿好父母,他转身便往少林赶。
...
夜色浓稠如墨。
少林寺静得可怕。
连虫鸣都听不见一丝。
一道黑影翻过高墙,落地无声。
身形一晃,已停在禅房窗外。
正是乔峰。
指尖刚触到木门,动作却僵在半空。
里面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是何人?”
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
乔峰瞳孔骤缩。
那是玄苦大师。他的恩师。
紧接着,另一个嗓音响起。
浑厚,透着股冷意。
“摘下面具,你就明白了。”
“这不可能……”
玄苦的呼吸乱了一拍。
“你不是他!”
震惊溢于言表。
那人冷笑一声。
“二十年前那桩血案,你们以为擦得干净?”
“若非如此,堂堂少林高僧,何必屈尊降贵,日日下山教拳?”
语气陡然变狠。
“你也脱不了干系。”
“凡是知情者,一个不留。”
禅房内死寂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阿弥陀佛……”
“拿命来!”
吼声未歇。
脚步踏碎地面,掌风撕裂空气!
天部州。
少林禅院。
“谁?”
乔峰怒喝炸响。
轰隆一声,木门化作齑粉。
他身形如电,直冲室内。
之上。
玄苦大师盘腿而坐。
老僧原本满脸惊愕。
目光触及乔峰瞬间,那惊骇竟转为欣慰笑意。
角落里。
另一道身影缓缓回头。
满脸错愕。
乔峰视线扫去。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这不可能……”
喉结剧烈滚动。
眼前之人,与他生得一般无二。
眉眼、鼻翼、甚至发髻样式,分毫不差。
宛如从同一副皮囊中复刻而出。
“你是谁?”
乔峰强行压下心头惊涛。
目光死死锁住对方。
那人嘴角轻撇。
笑声阴冷刺耳。
“认不出自己了?看来你很意外。”
乔峰眼中杀意暴涨。
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周身气流激荡不定。
对方却根本懒得废话。
猛然转身。
袖袍鼓荡间,五指如钩。
直取玄苦头顶百会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玄苦的修为,躲开这一击易如反掌。
可他如同被定身咒击中。
端坐不动,任由利爪逼近。
“休想!”
乔峰暴喝出声。
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残影扑出。
右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狠狠印向那人后背空门!
两股绝强力量即将碰撞。
就在这生死一瞬。
那人忽然变招。
原本攻向高僧的手掌急停回缩。
借着扭转腰身的力道。
反向迎上了乔峰的掌心。
若他不撤手。
此刻必受穿心之痛。
砰!
闷雷般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气浪翻涌。
两人脚下青石寸寸崩裂。
碎石飞溅如暴雨。
各自后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平分秋色。
乔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放眼天下,能硬接他降龙掌力且毫发无伤的高手,屈指可数。
对方同样面色微变。
瞥了一眼依旧闭目的玄苦。
牙关紧咬。
脚尖点地,身形拔起。
如大鸟般掠向窗外。
“哪里逃!”
乔峰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猛地窜出禅房。
屋内死寂。
玄苦大师独坐,目光落在洞开的门扉上。
他缓缓摇头,眉眼间尽是凄怆。
...
密林深处,风声呼啸。
乔峰脚下生风,死死咬住前方那道黑影。
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那人始终快他半拍,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这般轻功造诣,江湖上寥寥可数。
更诡异的是,那背影、那身姿,竟与自己分毫不差。
易容术?
那人刻意扮成了萧峰的模样。
为何要杀玄苦?是为了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