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们二人的亡命生涯，也将就此开启。”
他在心中默算时辰。
此刻，正是雄霸与风云彻底决裂的前夜。
“阁主这话，太重了吧？”
聂风大惊失色，追问缘由。
徐自封指尖轻叩桌面。
“泥菩萨当年预言‘得风云者得天下’。”
“正因如此，雄霸才将你们捧上天，视为心腹干将。”
“但这批注的另一半，雄霸从未见过。”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哪一半？”
徐自封吐出八字，字字诛心。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瞳孔骤缩，身形僵在原地。
步惊云眉头紧锁，死死攥住衣角。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声质问：
“就凭这几句谶语，便要我们反水？”
那副极力隐忍的模样，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徐自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你何时对天下会忠心耿耿过？”
这句反问，如利刃出鞘。
他直视步惊云双眼，寸步不让。
两人再次愣住，竟无言以对。
徐自封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
“霍步天一家，因不肯向雄霸低头，惨遭灭门。”
“一百一十三条人命，尸横遍野。”
“唯独一人幸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步惊云。
“那人唤作霍惊觉。”
“不知二位可曾听过此名？”
话音落下，死寂蔓延。
聂风与步惊云浑身一震，骇然抬头。
那双深邃眼眸中，似乎藏着能洞穿世间一切秘密的光芒。
“想动雄霸？”
徐自封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冷冽。
“趁泥菩萨还没现身，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但你们俩，给我老实待着。”
聂风心头一紧，随即深深俯首。
膝盖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微尘。
“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感激。
步惊云虽未言语，眼神却剧烈波动。
徐自封随意挥了挥手。
“话只说到这。”
“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两人起身，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天涯海阁外，风声渐起。
这一趟，算是值了。
……
高楼顶层，寒风如刀。
徐自封背对着屋内，双手抱胸。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人清醒。
江湖变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是他这只蝴蝶了翅膀？
还是宿命本就如此残酷？
不管哪种，平静即将破碎。
一抹讥诮的笑意爬上他的唇角。
那笑容里，藏着嗜血的期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蓝芯雨走到近处，停住身形。
“阁主。”
她低声唤道。
徐自封依旧望着远方，头也没回。
“结果如何？”
声音平淡无波。
蓝芯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们没再找泥菩萨。”
“但回去后，彻底崩盘了。”
“为了那个女人，孔慈。”
“聂风和步惊云，打得天翻地覆。”
“最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孔慈死了。”
“死前她告诉步惊云，一切都是雄霸布的局。”
“就是为了离间这对师兄弟。”
“聂风得知，愤而出走天下会。”
“现在，雄霸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
“正满世界这两人。”
徐自封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苦笑一声。
终究是没逃过这既定的劫数。
有没有泥菩萨，其实无所谓。
在雄霸眼里，从来没有信任二字。
所有人都是棋子。
用完即弃，毫不留情。
“传令下去。”
徐自封转过身，眼底寒光乍现。
“放出去一句话。”
“谁敢动风云二人，就是与天涯海阁为敌。”
“杀一人，灭一门。”
蓝芯雨眼神一亮，当即领命。
“遵命！”
“阁主，山下来了一对男女。”
蓝芯雨垂眸汇报，语调平稳。
“两人坐骑、兵刃乃至衣着，皆是黑白割裂，极不协调。”
徐自封眉峰微挑。
脑海深处某段记忆被悄然唤醒。
须臾。
他唇角轻扬，笑意晦暗不明。
……
山腰空地。
蹄声未歇，两匹马已稳稳驻足。
黑衣男子跃下马背，腰间悬着通体漆黑的长剑。
身旁白衣女子紧随其后，手中白鞘寒光凛冽。
这般诡异的装束，瞬间点燃了围观者的八卦之心。
“瞧着眼熟？”
“这配色，江湖里独一份吧。”
“我想起来了！是侠客州那对‘黑白双侠’！”
“居然也敢来天涯海阁？胆子不小。”
窃窃私语如蚊蝇嗡鸣。
二人却视若无睹，步伐沉稳地逼近大门。
石青抱拳行礼，姿态端正：
“在下石青，有事相求，劳烦姑娘传个话。”
没错。
正是名动九州的侠侣，石青与闵柔。
武功或许并非顶尖，但那股子侠义劲儿，无人不知。
“石大侠客气了。”
门内传来清冷女声。
蓝芯雨缓步而出，目光扫过二人。
石青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阁中有人认得自己。
“见过姑娘。”
他再次拱手，神色恭敬。
蓝芯雨并未立刻引路，而是停下脚步，直视对方双眼。
“入阁之前，有个规矩，二位可都清楚？”
石青转头看向妻子。
闵柔轻轻点头。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既踏足此地，自然守此间铁律。”
石青语气郑重，再无半分玩笑之意。
蓝芯雨颔首示意。
“请随我来。”
石清与闵柔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两人紧随蓝芯雨脚步，拾级而上。
顶层视野开阔，寒风凛冽。
“稀客啊。”
徐自封负手而立，目光轻佻地扫过刚踏入门槛的夫妇二人，“黑白双侠大驾光临，我这小庙可是蓬荜生辉。”
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石清拱手作揖，神色恭敬：“阁主谬赞。天涯海阁名震武林，我等夫妻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这番话听得徐自封眉梢微挑，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江湖传言果然不假，这石清不仅剑法快，嘴皮子也利索。
连恭维都让人听着顺耳，舒服得很。
“彼此彼此。”
徐自封似笑非笑，“二位来此，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他虽未将这两人列入必杀名单，但心里清楚，其中一位之子，正是未来长乐帮的掌舵人——石破天。
这份潜在价值，不容小觑。
石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抹苦涩。
“瞒不过阁主慧眼。”
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夫妇二人千里迢迢，只为寻一失踪多年之儿。”
徐自封指尖轻轻敲击栏杆，发出笃笃脆响。
他抬眸，眼神锐利如刀：“十几年前，被梅芳姑强行带走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