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释然,还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失望。
交织在一起,刺痛人心。
李瞳孔骤缩。
自责像毒液腐蚀心脏。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犹豫了一瞬。
随即决绝。
天灵盖就在掌下。
既然回来是错,那就用命来赎。
绝不让她因自己而亡。
混乱的人群后方。
一道瘦削身影悄然移动。
阿飞握紧了手里的铁片。
脚步轻得像鬼魅。
靠近。
再靠近。
只有龙啸云变成,这场闹剧才能收场。
可惜。
百晓生那双贼眼,一直在扫视全场。
“老四!当心!”
暴喝声炸响。
判官笔裹挟劲风,直扑阿飞后心!
众人这才惊觉有人偷袭。
电光火石间。
嗤——
空气被撕裂。
一道寒芒,快得肉眼难辨。
几乎贴着林诗音苍白的脖颈掠过。
直奔龙啸云咽喉!
太快了。
快到死神都来不及眨眼。
砰!
砰!
两声闷响同时传来。
百晓生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地仰面倒下。
阿飞的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另一边。
龙啸云僵在原地。
喉结处,赫然插着一柄。
小巧。
冰冷。
尾端那一撮红流苏,还在微微颤动。
飞刀?
小李飞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手的不是李。
而是徐自封。
那把曾让李误认作五毒童子、又被其用灵犀一指夹住的旧物。
此刻,它成了夺命的凶器。
人群死寂。
震惊的不是两具。
而是徐自封居然也会飞刀。
而且比李更快。
更狠。
更不讲道理。
“诗音!”
一声痛呼打破寂静。
李疯了般冲过去。
双手颤抖着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诗音。
满脸悔意,眼眶通红。
林诗音气息微弱,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声音轻得像烟:
“表哥……”
林诗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她拼命挣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那些积攒了十年的委屈、爱意与恨意,此刻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龙啸云,彻底死了。
这段纠缠了整整一世的孽缘,算是画上了休止符。
但破镜难重圆,哪怕尘埃落定,两人之间那道裂痕,再也填不平。
“叛出佛门?插翅难逃!”
一道暴喝如惊雷炸响。
心鉴和尚见势不妙,正欲施展轻功遁走,却被半空中横贯而出的一掌狠狠拍中肩胛骨。
咔嚓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滚进墙角阴影里,狼狈不堪。
心树大师缓步上前,目光悲悯而冷硬。
“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你毁了我少林百年清誉,罪无可恕。”
老僧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锤敲击人心。
“即日起,罚入戒律院面壁。”
“有生之年,不得越雷池半步。”
话音未落,刚才那一掌的后劲已然爆发。
心鉴体内的真气溃散,经脉寸断。
武功,废了。
几名武僧迅速围上,架起瘫软在地的心鉴,拖了下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依附于龙啸云的江湖客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没人敢吱声。
墙倒众人推,靠虚伪义气聚拢的乌合之众,果然大难临头各自飞。
“枫阁主。”
心树转身,面向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深深一揖。
“今日若无阁下出手,李探花冤屈难申,我少林门户亦无法肃清。”
“这份恩情,老衲铭记于心。”
语气恭敬,再无半分倨傲。
徐自封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
“不过顺手为之。”
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搅动风云的人不是他。
另一侧角落。
阿飞静静站着,手里那柄快剑已经归鞘。
林仙儿站在他对面,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她咬着下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声音微颤,带着最后一丝倔强。
“我不欠谁。”
“即便事败露,我也绝不后悔。”
阿飞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无所谓了。”
他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只希望,往后余生,你能做回那个真实的自己。”
“而不是现在这个……满嘴谎言的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林仙儿猛地抬头,冲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嘶吼。
“你以为你是谁?!”
“你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声音尖锐刺耳,透着歇斯底里的不甘。
前方,阿飞的脚步顿都没顿。
“不重要。”
三个字随风飘来,冷淡疏离。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林仙儿僵在原地。
不远处,李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小李飞刀,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那一刻,巨大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少林寺的喧嚣终于散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
好在,该留的人命都还在。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作鸟兽散。
山西,李园。
后院凉亭,石桌斑驳。
三碟小菜,两壶老酒。
徐自封、阿飞,还有那位剑神,围坐一处。
自少林一别,那人亲自护送林诗音归家。
门口的“兴云庄”匾额已被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李园”。
江湖上,从此没了兴云庄这个名字。
徐自封受邀而来。
他没推辞。
只因这里藏着三十年的陈酿。
旁人或许对名望无感。
但他对好酒,近乎痴狂。
几轮杯盏交错后,那人放下酒杯。
目光落在徐自封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阁主那一手飞刀。”
“确实在我之上。”
“神出鬼没,令人叹服。”
他语气诚恳,毫无作伪。
回想龙啸云那一刀。
若是换作自己,很难在不伤及林诗音的前提下,重创对方。
徐自封轻笑一声。
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喉结滚动,神色淡然。
“雕虫小技,让兄台见笑了。”
那人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少林之恩,铭记于心。”
“来日方长,定当回报。”
徐自封正欲摆手客套。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蓝芯雨快步走近。
她面色紧绷,眼神慌乱。
徐自封眉头微蹙。
不对劲。
“阁主。”
蓝芯雨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在座二人。
“倚天州,乱了。”
徐自封抬眼:“说。”
“六大派联手了。”
“直扑明教总坛光明顶。”
“杨逍已赶往天齐峰求援。”
语速极快,字字沉重。
徐自封眉梢一挑。
动作之快?
六大门派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