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为难。
“只是听闻贵阁有个铁律，凡有求于阁主者，需立誓终身效忠……可我……”
“武当门人，不受此限。”
话未说完，便被冷硬的声音截断。
徐自封连头都没抬，神色淡漠。
毕竟他自己也曾是武当，若是逼同门跪地称臣，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宋远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如此，张真人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徐自封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宋远桥收敛了脸上的尴尬，目光灼灼。
“倚天州最近的乱子，阁主想必早有耳闻。”
“五大门派与明教积怨已久，一旦全面开战，这江湖便是修罗场。”
“死的人，恐怕要以万计。”
“更棘手的是，那帮正道人士为了壮大声势，定会强拉武当入局。”
他向前探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师父不愿掺和这些浑水，更怕武当沦为旁人博弈的筹码。”
“所以恳请阁主出面，哪怕不能彻底平息战火，至少也要守住底线，莫让倚天州的武林根基毁于一旦。”
徐自封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六大门派视明教如眼中钉，双方势如水火。”
“这桩旧怨早已结下，早晚要爆发。”
“即便我插手，又能扭转多少乾坤？”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仗肯定是要打的，这点谁都清楚。”
宋远桥眼神坚定，甚至透着一丝哀求。
“但师父的意思很明确，只要阁主肯站出来，局势或许还能留有一丝余地。”
“不至于让所有传承断绝。”
徐自封盯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忽然笑了。
“若世间男子汉，都能像张三丰这般心怀慈悲。”
“这江湖上，大概也少了许多腥风血雨吧。”
感叹声未落，他又问：“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宋远桥试探着追问。
“喝酒。”
徐自封重新端起酒盏，目光越过宋远桥，看向窗外。
对于刚才那一番肺腑之言，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宋远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举起酒杯，指尖微微泛白。
没说再说什么，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天齐峰顶，冷风卷着残云。
月光惨白，勉强穿透云层，落在徐自封肩头。
他背对着屋，双手搭在栏杆上。
目光死死锁住倚天州的方向。
眉头拧成了死结。
宋远桥前脚刚走。
这位武当七侠之首，回山复命去了。
临别时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徐自封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直到最后，他也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插手与否？没准信。
原本在他眼里，这武林大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打得越狠，局面越崩盘，对他越有利。
可张三丰那句嘱托，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老道士的面子，不能不给。
正琢磨着。
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蓝芯雨上来了。
“情况如何？”
徐自封连眼皮都没抬。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蓝芯雨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斥候传回了最新战报。”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倚天州那边，已经见了血。”
“规模不小。”
“明教吃了暗亏。”
“金毛狮王谢逊，紫衫龙王黛绮丝，至今下落不明。”
“虽有白眉鹰王殷天正带着天鹰教来救场。”
“但五大门派联手，势大力沉。”
“明教这边，硬实力还是差了一截。”
徐自封手指轻轻敲击栏杆。
节奏很稳。
“张无忌那边呢？”
他问得随意。
“按您之前的吩咐，撒网去找了。”
蓝芯雨顿了顿。
“但这小子滑得很，到现在，一点影子都没捞着。”
徐自封嘴角抽了一下。
脸色沉了几分。
“加派人手。”
“给我盯死两边的大军动向。”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特别是灭绝师太。”
“这只母老虎一旦咬人，必见血。”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鸽传书。”
“明日卯时。”
“启程，去倚天州。”
蓝芯雨怔住。
“阁主要亲自跑一趟？”
她有些意外。
以徐自封的身份，这种江湖仇杀，通常只需派手下处理即可。
“这场戏演到现在，缺个镇得住场子的看客。”
徐自封笑了。
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蓝芯雨不再多问。
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安排人马的事，刻不容缓。
翌日清晨。
天涯海阁的旗帜迎风猎猎。
数百精锐整装待发。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大军如钢铁洪流，直奔倚天州而去。
……
倚天州，朔城。
城中最大的客栈，“悦来”酒楼。
一楼大堂，乌烟瘴气。
上百号江湖人士聚集于此。
刀光剑影藏在袖口，杀气隐在笑声里。
二楼雅间，门窗紧闭。
十几道身影围桌而坐。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坐着五大门派的掌门人。
何太冲坐在右侧首位。
昆仑派掌门。
他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指节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目光阴鸷，盯着对面的老尼姑。
“师太。”
何太冲开口，声音沙哑。
“明教内部如今已是惊弓之鸟。”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咱们何不趁热打铁？”
“一鼓作气，杀上光明顶！”
“彻底铲除了这个毒瘤，永绝后患！”
眼中凶光毕露。
“杨逍前脚刚从那鬼地方折返。”
空闻老和尚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多半是去搬天涯海阁的救兵。”
“若是那帮人真肯出手……”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咱们这帮人，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关能嗤笑一声，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怕什么？”
“天涯海阁再大，也管不到倚天州的地界。”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刀比他们的嘴快。”
“明教那群魔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太冲立马跟着起哄，嗓门扯得极大。
“掌门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同样的毒怨。
当初在武当山，被徐自封打得满地找牙。
这笔账，他们恨不得把他骨头拆了熬汤。
空闻还要劝：“可万一……”
“别废话。”
灭绝师太冷冷打断，语气硬邦邦。
“想堵天涯海阁的路，只有一条。”
“拉武当下水。”
“只要张三丰点头，徐自封就得掂量掂量。”
“毕竟，那是他的出身地。”
“有武当撑腰，他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何太冲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明日便上紫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