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掌门里,也就她敢这么硬顶。
徐自封转头。
目光如刀。
“仗势?”
他冷笑一声。
“五年前,你们哪个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杀一个人,我需要借势吗?”
“五年前你抢走倚天剑,如今还想灭我口?还是说,你要把在场所有掌门都留下?”
灭绝师太死死攥紧衣角,嗓音尖利,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话音未落,原本缩在她身后的周芷若,悄无声息地跨出半步。
那一抹青衫,硬生生挡在了师太身前。
徐自封眼皮微跳,眸底寒光乍现。
五年光阴,竟没能磨掉这丫头对灭绝的那份愚忠?
杀意如冰水漫过心头。
“展风。”
张三丰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这位武当掌教感受到了身旁年轻人身上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戾气。
“误会既解,武当立场也摆明了。”
他环视四周,语气虽缓,却不容置疑。
“诸位,请回吧。”
若是真让徐自封动了手,连他也拦不住那滔火。
“张真人发话,在下不敢不从。”
何太冲与关能对视一眼,拱手作揖。
两人没再多做停留,甚至懒得招呼旁人,转身便朝大殿外疾步而去。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低眉顺眼。
“阿弥陀佛,惊扰两位施主,贫僧告退。”
自徐自封现身,这位少林高僧便成了哑巴。
他自己丢脸事小,但若少林寺在江湖中失了体面,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灭绝师太看着一个个逃兵般的背影,目光死死黏在徐自封背后的那柄长剑上。
冷哼一声,她拂袖离去。
周芷若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身影,抿紧嘴唇,快步追上了师父的步伐。
一场足以震动武林的血雨腥风,就这样被一个名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山门外,冷风呼啸。
灭绝师太盯着紫霄宫的方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出。
“堂堂五大派掌门,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破了胆。”
“传扬出去,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一名掌门停下脚步,回头苦笑。
“师太,您就别逞强了。”
“刚才您自己跑得不也挺快吗?”
“五年前徐自封是什么手段,咱们心里没数?”
那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忌惮。
“如今他的修为更是深不见底。”
“就算咱们五个捆在一起,恐怕也是送菜。”
何太冲猛地一甩袖袍,满脸涨红。
“岂有此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天涯海阁踩在我们头顶撒野?”
灭绝师太目光如刀,声音冷得掉渣。
“打不过还能怎样?认怂呗。”
关能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既然他敢露头……”
灭绝指尖轻敲桌面,眼底闪过狠厉。
“索性连人带阁,一并铲草除根!”
“五派合流,人手何止千数?就算他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车轮战!”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眼神逐渐变了。
这买卖,似乎有的赚。
……
紫霄宫深处。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岁月沉淀的沧桑。
张三丰望着对面那个年轻人,摇头失笑。
“短短数年,竟让江湖闻风丧胆,连五大门派都视你为眼中钉。”
“若远桥知晓,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五年前。
徐自封在武当中毫不起眼。
甚至宋远桥收徒时,还曾暗自叹息这孩子天资愚钝。
谁能料到,昔日平庸少年,今日已成一方霸主。
大殿空旷,唯余二人对坐。
“虚名而已。”
徐自封神色平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树大招风,站得越高,越容易看不清脚下。”
若非当初锋芒毕露,或许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腥风血雨,更不会坐上这阁主之位。
张三丰目光微凝,语气加重了几分。
“既已非凡俗之辈,便该守正道,怀苍生。”
“莫学那些宵小,丢了本心而不自知。”
徐自封放下茶盏,拱手行礼。
“真人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张三丰沉吟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
“倚天州即将大乱,你可愿介入?”
徐自封抬眸,眼底深不见底。
“会插手。”
“但不是此刻。”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死寂。
张三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有了这句承诺,心里便踏实了。
……
朔城,风雪骤紧。
驿馆内杀气腾腾。
刀枪剑戟随处可见,官兵与江湖客混杂其间。
角落客房,粉衫青年执扇饮茶。
面容白净,唇若涂朱,眉梢眼角竟带着几分女气。
黑袍人躬身立在一旁。
“郡主,五派已离朔城,直奔光明顶。”
声音压低,透着恭敬。
遮面之下,唯余薄唇微动,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赵敏轻抿一口茶,指尖摩挲着折扇骨。
“武当那边,没谈拢?”
语调尖细冷冽,全无须眉浊气。
确是女儿身。
汝阳王府掌上明珠,敏敏特穆尔,化名赵敏。
“徐自封到了武当,那帮老道便没了主意。”
黑袍人语气森寒,恨意难掩。
赵敏挑眉,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天涯海阁那位?传说武功通神的那位?”
“正是此人。”
中年人沉声应答,提到那个名字时,周身气息骤然阴郁。
“日后必成大患,王爷布局皆受其制。”
赵敏忽而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却无半分温度。
“本郡主倒想会会他,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袍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寒意如蛇信吐露。
……
倚天州,武当山。
后山断崖。
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石桌,几枚石凳错落。
一壶酒搁在桌中,清冽香气随风散逸。
徐自封独坐崖边。
举杯,仰头,饮尽。
风声呼啸,脚下瀑布轰鸣,似雷贯耳。
归山之后,他搬回旧院。
昔日群居喧闹,如今只余孤影一盏灯。
曾经那个任人欺辱的杂役少年,早已死在昨日。
今是谁?
无人知晓。
忽然,碎石声响动急促。
蓝芯雨身形一晃,掠至近前。
神色慌张,额角见汗。
“阁主!”
她嗓音发颤,几乎破了音。
“大事不好!”
脚步声未至,厉喝先响。
“出大事了!”
徐自封眉梢微挑。
蓝芯雨向来沉稳,此刻却乱了方寸。
“天涯海阁,被六大派屠戮殆尽。”
她冲到近前,脸色铁青。
话音落地。
徐自封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凝固。
杀意如实质般炸开。
四周空气骤冷。
“说清楚。”
沉默片刻,他吐出的字句带着冰碴。
“眼线暴露。”
蓝芯雨避开视线,喉头滚动。
“五大宗门直接动手,没留余地。”
“伤亡多少?”
“轻伤十余,死亡……至少四人。”
蓝芯雨咬紧后槽牙。
这是天涯海阁立派以来,首遭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