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这边,她依旧只是报以轻睨,就平静地转过头,抬手在自家小家伙那由嫩绿枝条组成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另一边,夏一鸣虽然有些紧张 但想想自家师父就在,而自己身后的不远处,就是母树……
它,虽然只有个壳子能用,但……如果他‘全力’以赴,底牌全出,那……他应该能给自家师父争取一点上‘大号’的时间。
至于‘她’有没有挖坑,回归对自家师父来说是福还是劫……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谁特么还能管那么多啊!
想到这里,‘少女’抬头,先是对他家师父笑笑,然后才对另一边那个‘冒昧’的家伙,‘偷偷’翻了个白眼。
死变态,别以为他不知道,刚才这人干的事,可是相当于把鼻子凑到他的领口,再……
“……”
总之,变态就是变态,一点都不知道现在这人和人之间,是要保持一点分寸和距离感的。
至于‘荒’……
他其实也有猜测,但他为什么要跟这家伙说这个!
无论是混沌海,还是胎海,这是能摆出来说的吗?
因此……
“我那知道,就是从少司命殿下那,喝过她推过来的一杯‘清水’,然后我变成现在这样了。”
反正那位不会出‘远门’,按他师父的意思,这人跟那位的关系也一般。
所以……
“你要是想知道,那得去找她。”
他就不信了,就这人跟九重天那位的关系,还敢去大夏向少司命殿下确认,他是不是真从其手中喝到过一杯‘清水’。
更何况,他也没说谎啊!
他的确是因为喝了那位殿下递过来的东西,才开始了自己的生命跃迁,进而触发了从157……到130,甚至是以下的逆生长进程。
但……
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跟对面这男的说得这么详细。
想到这里,‘少女’心中本就不多的怯意再降,甚至还仗着自家师父在场,对她右手边的那男的翻了个白眼。
(他其实早就想干,只是之前心有顾忌,不像这次,借着对方的问题已经冒犯到他隐私的缘故,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干。且最重要的,现在的他就算这么干了,也不怕挨他师父批!)
对于这‘师徒’俩的态度,男子只静默片刻,就咧嘴一笑,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他还绕过夏瑶,在某人警惕的注视下,伸手就想往其脖子上揽。
不过,就在这时,夏瑶却是一边抢先开口,一边抬手拦下他,同时缓声道:
“行了,要是没事,你先回去吧!”
男子见她竟然这么宝贝这小孩,甚至连碰都不让碰,一时也有些好气又好笑。不过,对方这样……这或许也能证明他心里的某个猜想。
尤其是——
对方现在不只有【大地】和【死亡】,还有【母亲】和【繁育】。
“……”
这怎么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再加上现在,这人对这小孩的态度,明显还……
“……”
虽说有些师徒的关系也很好,但一般也只是‘好’,像眼前这人这种……眼睛都快黏在那小东西身上、事事都想安排好……的!
倒也不是没有,就是一般很少见,而且原因不是移情寄托,就是另有所图。
但眼前这人……
寄托?
谁特么这么厉害,能让一位号称铁面无情的主,作出这种选择??!
至于‘有所图’。
“……”
这……
他有点怀疑,这里面得有多大的收益,才能让她这么做?
不怪他会这么想,实在是以这人往日的性子……
“……”
能达到他们这种实力,多是通透、执拗之人。
而这种人……
别的另说,单单这性子,就大多都有着某种坚持,什么事能干、值得干,他们……或者说,包括他在内,都有着一杆秤。
得失取舍,他们比谁都清楚。
“……”
所以……
“行行行,我走,我走,行了吧!”
男子笑笑,而后,一边冲某小孩点头,一边对他说:
“有些东西我没带在身上,等会我让人给你送来。”
说完,他没等听得一脸懵逼的某人反应过来,就在冲夏瑶摆手后,化为一支燃烧着赤色火焰飞羽,以晃晃悠悠、看似慢、实则瞬息即逝的速度,消失在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那两人的视野之中。
夏一鸣:“……”
娇柔‘少女’眨眨眼,过了好一会,才转头,一脸懵逼地问他家师父:
“他刚才……”
说的是啥啊?
“什么叫晚点让人给我送来?”
他们刚才,有说过跟这个相关的话题吗?
‘少女’脸上满是疑惑,同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甚至,担心自己真漏听什么的他,还在原地掰起了手指。
至于夏瑶……
她只稍稍歪头,眼波微动,就好笑地按住他的说,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淡淡一笑:
“你忘了,他不是跟你说过,他家小三对‘礼’比较重视吗?”
还有……
“他刚才不是突然过来,还想把手搭你肩膀上吗?”
尽管后面被她拦了拦,但……
“终归是他唐突在先。”
虽说那货可雄可雌,倒在根子上,其却多以女性面庞示人。
而小家伙……
别看他现在披着张女孩家面孔,但在根子上,他却是比较认同‘男’性的。
所以……
“他既然想为自己的轻率赔礼,那你就收着呗。”
说完,夏瑶抬手,又在他头上揉了揉。
他们的性子多是这样,看人的候除了出身、师门、资质,也会顺便评估一下值不值‘投资’。
当然,要是实在‘有缘’(顺眼)……嗯!
这个一般会另算。
“‘施恩’有很多种,可以是燃眉之急,也可以是……”
借着这个机会,夏瑶干脆带着他一边散步,一边教上一点关于他们这些人的那些、关于人情往来与接人待物的知识。
夏一鸣:“……”
‘少女’虽然想撇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听听也不错,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里,除了要去拜访‘师姐’外,等回国之后,还要求见‘黑帝’和想办法见见‘泥菩萨’。
“……”
甚至,如果有可能,他或许还得跟月月一起,找那位——月御.望舒.历法的所有者,解决一下关于【历法】的……咳!
复刻本……甚至……归属问题。
因此,这些东西虽说无聊,但要是有人教的话,还是可以学一下的。
……
与之同时,铁木山,妖怪山谷……呃,或者说被摧残后,又被夏瑶随手重建的新妖怪山谷。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有这么安静的一天。”
早就习惯那些鹦鹉小妖们吵吵嚷嚷的三号,有些不是很适应地用手揉了揉耳朵。
“这有啥!”
正用石头垒着什么的分神连头都没抬,直接催促:
“快快快!他们那边怕是要等急了!”
三号听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自家那小胳膊小腿,这才飘过去,略显无奈道:
“既然你这么急,刚才为什么不去鹤山外岛那里?”
要知道,比起现在这空空如也的破地方,外岛那可是有现成的神堂和通道,他们当时要是下去了,这信怕是早就传回国内了。
再说了……
“就算你把那狗东西的神龛建好了,也不一定能立马就联系上他。”
还有,就是锚点的问题……
“现在这里的虚界乱得要死(拜某人和老祖母所赐),他那边未必能这么快就把通道给联上。”
如今那鬼地方到处都是窟窿,除了那条死鱼和那个大块头,现在他还没见过,有谁能在那种到处都流淌着湮灭气息的破碎之地中生存下来的。
所以……
“我还是觉得,去外岛那边可能会更快。”
那边的通道虽然也有损坏,但大体上来说,却是完整的,只要那狗东西维护一下,应该就能恢复基本的通话能力。
不像这边,什么都要重新搭,从神龛,到建立锚点,再到仪轨,唱颂,勾联,开辟,建立,加固,联通……
单单这一套下来,要花费的功夫可不少。
除此之外……
“仪轨和颂名环节,可是要那些小东西帮忙,才能继续下去。”
仪轨,是锚点激活、响应、链接的必要手续;而颂名……则相当于黑夜中的灯塔、死寂世界中的呼唤、海啸激流中的牵引。
它们很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
分神这边,当他听完大佬的建议后,正垒着石头的他也只是动作一顿,就抬头扫了下四周,而后耸肩回答:
“没事,迟建早建迟早要建,既然迟早都要重建,那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虽然西辅现在没了天幕遮盖,但它离外岛实在是有点远。
而铜山那边,又是刚刚开始重建,别说神堂,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神龛,都不过是刚刚动工。
至于鹦鹉小妖们……
“到时候我们过去铜山趟不就行了吗?”
反正就在附近,又不远。
其实那个时候,要不是出于他家师父的隐藏需要,他也不会把那些小东西们放出来,再趁它们懵逼的时候让他家师父混进去。
三号:“……”
巴掌大的小人愣了一下,又想了想,才皱着眉,微微点头。
其实吧……
小侄子这说的也没毛病,那狗东西的破庙的确是要修,不然这边的确不方便,但……
“我还是不想这么快就听到他在那唠叨。”
真是,他的耳朵好不容易能安静一下,怎么可能会愿意帮那狗东西重新搭这种、能让对方烦他的锚点。
还有……
巴掌大的小人四下环顾,看了下山谷里多少都有点改变的环境,小小的眉间再一次微微皱起。
这里虽然经过他家师父虽然修复过,但谁让他们当时迁移的只有生灵,至于死物……事发突然,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收拾。
就像这里……
她虽然把山石土地都尽量恢复得大差不差,但像倒伏枯死、以及被那些‘走地鸡’拿去搭窝的木头架子,只要不是有小东西生长或生活在那上头,那是一个不剩,都被劫雷给轰没了。
或者说,要不是他们家老师在事后帮着修复了一遍,那他们现在能看到的,恐怕就是一个被雷霆犁了个彻底的末日场景。
那像现在,虽然少了些东西,但大体却恢复得差不多——至少像青山绿水、花草林木,这些都恢复好了。
分神知道他跟二号大佬……或者说跟大佬的关系有点微妙,可现在……
“您还是多担待一下吧!”
说完,‘少年’眸子微动,而后眉锋微挑,笑吟吟地补充一句:
“你就算不想看到他,但月月应该也等急了啊!”
……
阳城,有着一张与‘分神’相似,但整体上要更高、长得更有少年气的月,只觉自己那本应有些故障的鼻间,突然传来一阵痒意,紧接着,没得他反应过来,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把他手间的资料都喷得翻飞几下。
与之同时,一个正在‘他’房间的半空中不停转圈、样子大概是五岁男孩模样的身影,在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后,一下子停下转圈的动作,并下意识凑过来,不解地问他:
“你不是说,最近两天,你的鼻腔部分被‘瘟部’下来的那几个家伙搞‘坏’了吗?”
而且……
按理说不应该啊?
身为偃甲,小侄子这壳子的鼻子——
应该只有一些基础的嗅觉神经,不该受瘟病这种只有生物才会中招的东西影响才对啊。
而月,他只是微微皱眉,就摇头,侧身回答大佬:
“影响我的不是瘟病,而是它们带来的灾殃之气。”
他是不受瘟病的影响,但谁让瘟部的散瘟给人世带来了恐慌,并催生了灾殃劫气,而这玩意,不但把人世间搅得鸡飞狗跳,还把一些原本埋得很深的东西给搅了出来,让他这种用月之力修炼的‘月之灵’,生生挨了一‘巴掌’。
“……”
这真是简直了,或者说,这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至于刚才……
有着某人本应有模样的少年再次皱眉,直到看到大佬伸手过来,想检查一下他鼻子,他才正了正身,一边让对方检查他鼻子,一边解释道:
“刚才的喷嚏……”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用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方才缓声道:“应该是朱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就他的感觉来说……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不像先前,那感觉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或者说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透体森寒’也不为过。
至于方才……
“可能是他们因为什么原因而念叨到我。”
好巧不巧,他还处在受本体和灾劫影响的敏感期,更容易受某些感应影响。
黑发男孩……
或者说夏元昭歪头,一边收回翻查月鼻子的手,一边若有所思地挑眉:
“听你这么说,我刚才也有某些感应。”
有点像三号以前骂他时的感觉,只是……这次的有点弱,他又受小侄子那边的事所影响,才没顾得上管它。
月听完他的描述,也是在微微挑眉后,与夏元昭对视。
然后,交换过眼神的他们,又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能、且有功夫念叨,至少证明了朱渊那边的事应该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