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起来,我其实在早些时候,就没了那种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的感觉了。”
那——
是一种仿佛全身都被碾压得咯吱作响的压迫感,很沉重、让人窒息、很……恐怖!且……深邃如渊,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意识。
而现在……
月催动了下自家的月之力,神情再次一松。
如今,他的月华流转顺畅,不复之前的晦涩沉闷。
夏元昭这边……
当他听到跟小侄子一荣俱荣、一殒俱殒的月都这么说,立马用手在胸脯上拍了拍,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松,同时展颜道:
“这么说的话,我也突然想起来……“
或者说,要是阿一他还有危险的话,三号那家伙恐怕也不会有心情去骂他。
在想明白其中之后,一大一小的两人再次对视,抬手,相击,相视而笑。
而因怕本体有事,而枯坐一天的月,却是在笑过后,从椅上起来,一边伸了伸懒腰,一边抬脚往外走。
既然本体那边没事,那他也应该去二楼露个面了。
因为他的突然请假,还有神情紧绷,他家外公外婆,以及另外那几个家伙,怕是都担心坏了。
夏元昭见状,也在摸了摸下巴后,一边往月放资料的桌子上落,一边对正往外走的月道:
“我就不下去了,他们那边应该会之后给我发消息过来。“
不管是通过外岛神堂,还是重建他的小庙,都要他尽力去配合,那边才能把消息递过来。
“嗯。“
月脚步没停,只是轻声应了声,然后等迈出房门,他的声音才再度在门外响起:
“我去去就回,他们那要是有消息的话,也可以通知我一声。“
虽说安抚老太太他们很重要,但它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本体那边。
尤其……
“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伤没伤到基本。“
月的声音很轻,且带着几分忧虑。
有师父在,他倒不怕本体挂掉。
况且,他和本体一荣俱荣、一殒俱殒,既然他现在没事,那就说明对方应该没死。
至于伤……
啧!
按那家伙的安排,就算他伤了,伤的那也是意识体和母树,至于本体的壳子……那玩意现在是猫哥在用,而以本体的怕死程度,也不会让其过于靠近渡劫的地方。
而意识体……
以长河的体量,于他们而言,只要不是当场没,那只要把受伤的本体扔河里泡一下,过几天……或者是十天半月的,他应该又能生龙活虎的蹿出来搞事。
以他对本体的了解,他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那家伙搞事、和想要搞事的能力。
原本应该是某人的房间、现在却多是月在住的房间内,夏元昭听着月的嘀咕,也不免有些担忧,但……等他想起那边那个还有心情骂他的分身,就在微怔后,失笑。
毕竟——
要按那小东西的性子,如果小侄子真伤到了,他怕是不会还有心情去骂自己。
而现在,既然其还有心情骂,且还是接二连三……
这从某种意义上,其实也证明了小侄子应该没事。
“……“
或者说,就算小侄子受伤,应该也是小伤。
至于会不会是小侄子掩藏太好,让三号看不出来……
别忘了,阿一可是还有一个分神在那边,三号看不出,他还看不出吗!
再者,以小侄子的性格,要不是气狠了,心里暗戳戳地想着法报复回去,他可不是个能忍、会忍的人。
而且,他那边这次面对的是‘大循环’,一个无法锁定,也报复不了,甚至都算不上敌人的‘敌人’。
他……
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才怪。
想明白这点,夏元昭的神情更是彻底放松。
然后,男孩垂眸,看向桌面上那几页被喷嚏掀得有点杂乱的纸张,便抬起小手一挥,就见丝丝缕缕的雾气突然浮现在桌面,并随着他的动作,卷起散落一旁的纸张,再一张张归位叠放整齐。
小楼二楼,原本还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的数人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娃娃脸‘少年’后,均是一愣,而后,深悉‘其’性子的夏外婆率先反应过来,在立马扬起笑脸的同时,抬手朝对方轻轻招了招,并温声道:
“事情忙完了?”
月同样笑笑,而后迈步而入,朝她走过去,同时点头,应道:
“忙完了,挺顺利的。”
在这一问一答间,两人都默契地避开某些东西,只心照不宣地说着能让对方放心的话。
至于其他几个……不说老谋深算的陈凌,就是四个小的中、那个一直绷着脸、性子也是最单纯的夏衡,也没在这时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
与之同时,西辅。
当三号用银雾蚀刻完最后一道符印,并递给分神,让他去给某人的神龛完成最后的一步搭建。
下一秒,当分神把那块石头垒上去,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开始在神龛上流动。
三号见状,又把手插进嘴巴里,再掏了掏,然后就在分神那一言难尽的注视中,掏出一块萦绕着一缕如烟薄雾石头。
——这块石头是他从阳城带来的,受他本体神力的常年浸染,已有他本体的神力印记和灵蕴,只要放进神龛,再激活,它就能成为锚。
之后,剩下的就是开仪轨、颂名,再然后,狗东西那边就能在无垠的虚界中,像在看到一盏在黑夜中闪烁的明灯,发现他们的所在的位置;之后,再跨越茫茫虚境与层层叠叠的界域壁垒,以锚点为目标,开辟出一条横跨千山万水、绝域险境的信仰通道。
三号虽然一开始不情不愿,但等他想到那狗东西待会要想方设法绕过西辅附近那片满是窟窿的险域才能过来,他心中就又愉快起来,并开始想像那家伙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样子。
旁边,分神虽然不知道身边这巴掌大的大佬在想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再想想他和大佬的关系,以及西辅所对应的那片虚界现在是个什么德性,他倒是也能猜出个大概。
不过……
“我们现在去接它们回来吧!”
反正仪轨和颂名都要它们,他说这个也算言之有物。
至于两个大佬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他们内部的事,他……唔,除非他本体或俩大佬的本体出面,否则谁都不好使。
可……他本体还好说,只是那家伙心里偏阳城的那个,但又不想让三号大佬不爽难受,所以才一直当没看见。
而俩大佬本体……
那位更是绝,他是坚信那点小问题可以内部解决,而且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偏哪边都不好。
当然,这里面也有二号大佬才是由他分化,而三号、四号、五号这三位,都是二号、昭昭叔分化的缘故。
另一边,就在分神腹诽之时,三号却是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就像想到什么一样,先是指了指分神,然后又指了指其脚下,说:
“你好好待着,我去。”
这小子那坨身体重得要死,不像他,能飞能跑,还能跨海越洋,视沟壑丘岖为无物,视一切的艰难险阻为坦途。
要是带上他……
“我还是自己去吧!”
三号难得一见地有些嫌弃,天知道他刚才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这小子给托起来。就是那法力得蹭蹭地掉……
总之,要是带上他去,那自己这趟绝对是血亏。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阳城。
正闭目、但心神紧绷的夏元昭心中微动,而后缓缓睁眼,转头看向东南。
“果然来了……”
男孩心中一喜,神念飞快破体而出,顺着某些微不可察的声音遁入虚境,又在某个黑衣老头的‘注视’中,飞快朝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
西辅,三号与分神对视一眼,又低头,看着那些明显心不在焉、且还频频转头看向谷口、念念有词时还难得一见出现混乱的鹦鹉小妖们,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气好。
最后,还是分神开了口:
“这也不怪它们……”
毕竟,比起虚无飘渺的‘雾君’,那个由它们亲眼所见、且还能从宛如末日的雷霆中脱身的‘大树神’,明显……更有吸引力。
“嗯。”
这道理三号也知道。
只是吧……
“那现在咋整?”
“这……”
分神同样皱眉。
现在,虽然这数量有了,但在质量上……
“要不,我们找他来想想办法吧?”
‘少年’捏了捏眉心,提议道。
“啊?”
三号先是微怔,而后面带犹豫,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
“这个……”
能行吗?
先不说小侄子想不想出面,单单……
“你确定它们不会更狂热?”
要知道,小侄子现在的腰上,可是别着那张破面具的。
还有……
“他没来之前,它们都已经这样了,这要是他来了……”
这些家伙们真不会变得更加‘虔诚’?
分神:“……”
这话是没错。
可……
他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到小河另一边的那片林子上。
然后……
“要不这样吧!”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坚决:
“我们把那些‘捣乱’的先挑出来,等今天这事结束了,再看看能不能以‘老’带‘新’。”
要是这样还不行……
“那就让它们各过各的。”
不就是仰慕、且被他本体给震撼到吗!
“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购入一些。”
来个真正的以老带新。
“反正它们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人造妖物,只要不管质量,来个大批量购入,那这价格就还能再往下压。”
尤其是……
“阿秋之前还探好了路,现在只要让之前给他带路的那个向导、给卖小妖的那个老板递个话,其那边就能准备。”
一回生,两回熟,尤其还有出身鹤山行宫的那个大叔出面……
“想来他会给我们一个更好的价格。”
之前是因为阿秋要回国,又加上是他本体吩咐,才急着要。
现在……
“我们可以等。”
分神耸肩,语气有些无奈。
三号:“……”
过了片刻,巴掌大的银发小人看了看神龛前的混乱,才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乎,两人说干就干,既然它们已经心思浮动,那为了仪轨的顺利继续和颂名的完满完成,他们当然不能任由它们这样乱下去。
不过,他们也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找上它们之前‘选’(吵)出来的‘首领’——一只有白羽金冠的短尾鹦鹉小妖。
而对方,明显也知道他们所来为何,所以一见到他们俩过来,就立马从领头的指挥位飞出来,期期艾艾地解释:
“两位大神,小妖这边出了点差子,您俩再等等,小妖保证很快就好!”
虽说它不知道身形较大的那位是什么大神,有什么威能,但它可是不只一次看到过,身形较小的那位被其拖着走、还一脸无奈的样子。
所以……
“两位放心,小妖肯定很快就会让它们调整好。”
要是它们再不听,那就别怪它发火了。
——别的不说,为了现在的安生日子能过下去,它可不确定自己都能干出什么来。
听它说完,分神和三号只是对视一眼,就先后摇头,再由他们中之一,把自己俩人的决定告诉他。
“啊?”
金冠鹦鹉有点呆,但很快,没想到这事情还能这么解决的它,立马反应过来,抬起小爪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可这样,数量会不会……”
“没事,少的那部分我来凑。”
分神没等它说完,直接摆了摆手。
——尽管他不是大佬的信徒,也成不了、兼大佬本身也没法接收到他奉献的力量,但……
“啊!”
本来还想说,他可以凑个数的三号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
“你不会是想……”
“嗯。”
分神平静地点了点头。
虽然本体那边打心里排斥,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佬……包括大佬的本体,以及后面的三号、四号、五号、其本质……也是出自他的一部分。
而作为所有大佬的‘本体’,他……或者说,他本体……这个身体体内的那条一望无际的灵性长河,才是他们所有人的源头和存在基础。
至于他的权限能不能调动……
这还得多亏他家本体是个‘单纯’赌狗,还几乎压上了全部的‘身家’,去赌他的‘忠诚’。
“……”
唔——
这怎么说呢?
该说不说,最了解你的还是你‘自己’吗?
不得不说,作为出自同源、性格模板又几乎相同的他,真的很吃这一套啊!
再说了,谁能拒绝一个能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你的人呢?
对吧!
娃娃脸少年笑笑,一边让金冠鹦鹉把那些信仰出现混乱的鹦鹉小妖挑出来,一边抬头,静静地从神龛的门户中,注视着其间的那块萦绕着白雾的普通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