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恒把话挑明了。
红翡蜕变，功劳簿上第一笔就是师傅的。
怎么就不肯收这份谢意？
嫌我朋友是珠宝大亨，怕宰客？
放心。
我兜里银子多得很。
保准让您连本带利吃回够。
大亨在一旁听乐了，顺势插嘴：
“听见没？就是个。往死里敲竹杠都行。”
雕刻师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神色严肃地看向谭恒：
“别折煞我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恩惠。”
“入行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红翡。”
“求我动刀的也不少。”
“但这么大块头、成色这么正的，独一份。”
“那天大亨把它送来时……”
“我这心里啊，跟过年似的。”
“刻完这尊弥勒佛，我感觉自己都通透了。”
“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名气有了，钱就算了。”
“饭也不用吃。”
“往后谁问起这尊佛像。”
“报我一名字，足矣。”
说完，大亨陷入沉思。
谭恒却一脸无所谓。
直接拍胸脯保证：
“那哪行？”
“以后逢人便夸您的手艺。”
“这是必须的。”
“但钱和饭，一样不能少。”
“您说是尽本分。”
“我要是装傻充愣。”
“传出去，不得让人戳脊梁骨说我小气？”
“您觉得呢？”
话音刚落。
谭恒手肘轻撞大亨腰侧。
递个眼色：赶紧帮腔。
大亨秒懂，立刻板起脸训斥：
“老张，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人家诚心请客，你推三阻四干什么？”
“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真啰嗦。”
“我跟你处了这么久，烟酒没少往你手里塞。”
“连句谢都没有？”
“真让人寒心。”
老匠人像是被踩了尾巴，脸上挂不住。
他狠狠瞪了珠宝大亨一眼。
最后只能无奈长叹。
转头看向谭恒时，语气松了几分。
“行吧，去可以去。”
“我有空就奉陪。”
“要是忙起来，别喊我。”
“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谭恒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痛快。”
“那这尊红翡弥勒佛，先搁你这儿。”
“回头我们来取。”
老匠人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你们不急着走？”
“瞎逛什么？”
珠宝大亨抢过话头，笑得一脸谄媚。
“陈兄弟头一回来。”
“对咱这库房好奇得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带他转转呗。”
“您受累，陪溜达一圈？”
老匠人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免了免了。”
“我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看都看腻了，有啥意思？”
“赶紧滚蛋，别耽误活。”
说完，他低头继续打磨那块翡翠兵俑。
三人就此别过。
谭恒跟着大亨转身，脚步不停。
两人钻进错综复杂的货架间。
忽然，大亨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
“坏了！”
“我这记性。”
“刚想起个事。”
谭恒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什么事？”
大亨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前阵子进了一批新货。”
“原石堆在隔壁仓库。”
“既然你赌石眼力这么毒……”
谭恒盯着眼前这位富商，心里一阵无语。
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德行，还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大案。
搞了半天，就是想让他掌掌眼，看看这批货是赔本还是赚翻。
“行吧。”
谭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别一惊一乍的，看着心累。”
他瞥了一眼对方期待的眼神，干脆利落地挥手：“带路。速战速决，早点收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了存放原石的仓库。
眼前的景象，让谭恒脚步一顿。
堆。
全是堆。
像小山一样连绵起伏，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这位珠宝大亨买石头，竟然不是论块，而是论吨？
这手笔，确实有点让人咋舌。
谭恒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双眸微眯，变异瞳悄然启动。
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那些灰扑扑的石皮，层层透视，直抵核心。
身后的老板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呼吸重了，会干扰这位大师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约过了五分钟。
谭恒眨了眨眼，散去眼中的异光。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这批货，谁经手的？”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表情，难道砸手里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手下人买的……怎么了陈老弟？是不是全是废料？我亏了多少？”
谭恒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
“你这手下，有点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
“大部分确实是砖头料，一文不值。”
老板脸色瞬间惨白。
但谭恒话锋一转：“不过，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全开了。”
“而且——”
谭恒拖长了音调，目光灼灼：“清一色冰种。”
老板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出则已，一出惊人。
这种概率，简直像是买彩票中了头奖。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老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搓着手，凑近了几步，眼神热切：“既然您都看出来了，能不能受累，帮我把那些有肉的挑出来？”
“我也好省点功夫，尽快变现啊！”
看着对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谭恒叹了口气。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拿了好处，还得办事。
“行。”
谭恒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叫人吧。派些手脚麻利的员工过来。”
“不然就咱俩这人手，累断腰也干不完。”
珠宝大亨闻言，头点得像捣蒜。
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领回十几号伙计。
众人站定，眼神齐刷刷投向谭恒。
大亨回头瞥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别磨蹭了，赶紧挑！
谭恒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袖口往上一卷，大步踏入石堆深处。
弯腰，撅腚，翻找。
这回可没先前逛摊位时的悠闲劲儿。
指尖刚划过几块皮壳，汗珠子就顺着额头滚落。
两小时过去。
总算把带色的料子全扒拉出来。
衬衫湿透，紧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脚边堆起小山似的原石。
几百块。
全是刚才那一顿猛操作换来的成果。
心里那股子爽劲还没散。
大亨看着满身狼狈的谭恒，脸有点挂不住。
挥手示意手下搬货。
送切石房，开刀。
安排妥当后，他凑到跟前，声音放轻：“这次真对不住你。瞧把你累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谭恒摆摆手，满不在乎：“多大点事？咱俩这交情，还分那么清？”
话越客气，大亨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