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谭恒湿漉漉的衣服,皱眉道:“身上都馊了。走,库房里有淋浴间,去冲个澡。”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换上新置办的行头,两人走出大门。
脚步刚迈出去几步,前头的人突然僵住。
谭恒愣了下,扭头看去。
见对方一脸纠结,便笑着调侃:“又咋了?直说无妨。今天既然来了,索性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珠宝大亨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搓着手,恨不得立刻把谭恒架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磨蹭什么?动身!”
谭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去?去哪?
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猛地伸手,像道铁闸一样横在对方身前,死死卡住了那急切的步伐。
“慢着。”
谭恒语气冷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目的地呢?不说清楚,我一步都不会挪。”
大亨脚步一顿,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一副无奈的笑。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巨大的库房阴影。
“刚才你在那堆石头里,随手就拽出了几十块含翠的货。”
“这种暴富的速度,谁敢合眼?”
“我想趁着你在,再去扫货。”
大亨笑得浑身肥肉乱颤,露出满口金牙。
“那点存货,转手也就几天的事。”
“仓库空了,我这心也慌啊。”
“再说了,把你这尊活财神供在门口不用,那不是浪费吗?”
笑声震得玻璃柜嗡嗡作响。
谭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进货。
早说啊,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那就走吧。”
话音未落,谭恒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目标明确:最近的原石集散地。
大亨看着那道背影,咧嘴一笑,赶紧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明明有专车候在门外。
可大佬在前面用脚丈量土地,他哪好意思坐进真皮座椅?
于是,两人就这样步行穿过了半个街区。
推开市场大门的那一刻,空气突然安静得诡异。
原本该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交易大厅,此刻竟空旷得像座坟场。
零星几个摊位前,老板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谭恒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原石,又看了看寥寥无几的人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脑海中的线索飞速串联。
片刻后,他嘴角微扬,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一旁的珠宝大亨正擦着汗,余光瞥见谭恒神色变化,心头一跳。
这位爷的表情,从来不会出错。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瞧你这神态,是猜到了?”
“这地方怎么变得跟鬼市似的,总有个缘由吧?”
谭恒叹了口气。
真拿这位珠宝界的大佬没办法。
明明脑子够用,偏偏懒得转。
跟着他混久了,思考这种累活全扔给了谭恒。
自己只管等着收果子。
依赖成性。
谭恒清了清嗓子。
“前阵子赌石大会你忘了?”
“那会儿石头品相最好。”
“切涨概率最高。”
“手里有货的都了。”
“家底掏空,谁还来逛?”
“兜里没米的更不敢伸手。”
“所以这市场现在比鬼屋还冷清。”
“剩几个身影,全是自家店里出来摸底的掌柜伙计。”
大亨听完一拍大腿。
通透!
难怪没人抢生意。
他眼里放光,拽着谭恒往前冲。
这时候肯定能捡漏!
好料子都在角落里吃灰呢。
谭恒心里苦笑。
哪有那么好的事。
残次品和极品混在一块儿。
想淘到大货?难如登天。
但这话不能直说。
扫兴容易挨骂。
两人溜达到一个摊位前。
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
谭恒瞥了一眼。
差点没憋住笑。
这脸型。
这神态。
太像猴了。
虽然身子板挺壮实。
那张脸简直复刻版。
出于礼貌,他硬生生把笑意压回肚子里。
大亨可没这份修养。
张嘴就乐出了声。
动静还不小。
摊主听见笑声,脸色一沉。
不用猜也知道。
这是在嘲弄他的长相。
谭恒心里其实挺别扭。
他面上不显,但心底对那珠宝大亨颇有微词。
眼看气氛僵住,他赶紧转身,对着摊位老板赔笑。
“老板,您别往心里去。”
“这位仁兄嘴没把门的,心肠不坏,就是直了点。”
这番话倒是管用。
老板脸色缓和不少,顺手搭上了话茬。
谭恒随口问道:“您这摊上的石头成色不太行啊,怎么几乎不见绿?”
本是一句客套的询问。
谁知老板猛地瞪圆了眼珠子。
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谭恒。
“这么短时间,你就看出这批料子大部分是废石?”
“小伙子,眼力毒辣得很呐。”
谭恒连忙摆手,故作谦逊。
一旁的珠宝大亨却按捺不住,抢白道:
“我兄弟那是赌石界的翘楚。”
“随便拿块石头,他一眼就能定生死。”
“这种本事,你服不服?”
谭恒眉头一皱,抬手轻拍对方肩膀。
示意他闭嘴,别乱抖底细。
老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信号。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即开口:“既然小兄弟懂行,咱们这儿就别站着说话了。”
话音刚落,老板转身便走。
步伐坚定,毫无停留之意。
谭恒愣在原地。
摊子都不要了?
见两人没跟上来,老板回头催促:
“还磨蹭什么?想拿好货,就跟我来。”
“一块钱都别想拿走。”
老板把玩着手里那枚不起眼的石头,语气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谭恒眯起眼,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旁边那位珠宝大亨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老板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廉价烟草的气息。
这地方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连远处山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人脚步不停,穿过一条满是青苔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
院子不大,被四周高耸的山壁挤成了巴掌大的一块地。
像是从地图上硬生生抠出来的盲区。
没人会注意这里。
也没人知道这里藏着什么。
老板推开门,动作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进去吧。”
他回过头,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好东西都在里头。”
“价格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紧绷的肩膀。
“自然公道。”
话音未落,谭恒的手指已经悄悄探进兜里,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
只要情况不对,信号一断,麻烦就大了。
珠宝大亨更是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