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警惕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崩断弦。
老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怕我？”
他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没有武器，也没有暗器。
“我就一个人。”
“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能被我吃了不成？”
“我是做原石的，看你们眼光毒辣，一时手痒。”
“没恶意。”
“不信？自己看。”
说完，他转身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视线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谭恒瞳孔猛地收缩。
院子里堆满了石头。
不是散乱堆放，而是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那些原石表皮粗糙，带着岁月的包浆，却在阴影中隐隐透着油润的光泽。
珠宝大亨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戒备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谭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动了变异眼。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晕。
每一块石头里，都包裹着一团或浓或淡的翡翠气息。
哪怕是角落里那块看似废料的石皮，里面也藏着冰种飘花的雏形。
百分之百。
至少九成以上的原石，内部都有货。
而且品质不低。
谭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背影佝偻的中年男人。
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滑落。
不需要透视，不需要仪器。
仅凭肉眼和经验，就能从成千上万的原石中精准筛选出这些宝贝。
甚至还能保存至今，一块不漏。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神技。
或者说，是超越了常理的眼力。
刚才那点怀疑和警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高手。
真正的高手。
就在眼前。
谭恒不再盯着地上的石头，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紧紧锁住老板的侧脸。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拥有这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谭恒收回目光，侧身看向那位珠宝大亨。
“既然把人请来了，就别藏着掖着。”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亨神色一凛，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对面的男人。
被两人夹击，老板反倒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摆摆手，索性摊牌。
“刚才那一手切石，确实精彩。”
“高手寂寞，难得遇见对手。”
“所以把二位请来，不为别的。”
“就想试试，究竟谁的眼力更毒。”
谭恒眼皮微跳，心底瞬间有了计较。
他没急着应战，反而转身扯住身旁同伴的衣袖。
“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人已拽着大亨走到角落阴影处。
老板并未阻拦，只是抱臂而立，静静等待。
大亨满脸狐疑，刚想开口质问。
谭恒压低嗓音，语速极快。
“满院子石头，十有含翠。”
“这种控盘能力，绝非泛泛之辈。”
“此等大才，若不收为己用，实在可惜。”
“你怎么看？”
大亨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摩挲袖口，沉吟数秒。
“思路不错。”
“但这种人桀骜不驯，想让他低头，难如登天。”
谭恒嘴角上扬，眼底尽是算计的光芒。
“难度交给我。”
“你只需要点头确认：要不要这个人。”
见大亨默许，谭恒松开手，大步折返。
重新站定在老板面前，他挑眉一笑。
“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对方迟疑半瞬，吐出一个字。
“阿虎。”
谭恒点点头，单刀直入。
“阿虎兄弟，身手不凡。”
“有没有兴趣换个活法？”
“跟着我们干，如何？”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虎缓缓摇头，眼神冷冽。
“我不给人卖命。”
谭恒无奈地摊了摊手。
“既然不赌，那换个玩法。”
他目光扫过满院石头。
“我挑一块，你也选一块。”
“切开比成色。”
“输的人，给我当苦力。”
阿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缝隙。
“免谈。”
“我不给任何人打工。”
“就算输了，也是这个结果。”
谭恒眼底的光瞬间黯淡。
这硬茬，真是油盐不进。
比试的心思彻底断了。
正当僵局难解时。
阿虎忽然补了一句。
“不过……石头管够。”
旁边的珠宝大亨猛地瞪大眼。
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几步冲到谭恒身侧，压低嗓音追问。
“全在这院子里？”
“随便拿？”
阿虎重重一点头。
大亨兴奋得脸皮都在抖。
一把抓住谭恒的胳膊猛晃。
“傻站着干嘛！”
“天上掉馅饼啊！”
谭恒深吸口气，点头应下。
两人各自走向石堆。
谭恒眼神微动。
早就锁定了角落那块。
红光隐隐透在皮壳之下。
那是极品红翡。
但他故意放慢脚步。
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
磨蹭到那块石头前。
伸手拿起。
还不忘翻来覆去装模作样地端详。
对面，阿虎动作极快。
没几下便锁定目标。
手里多了块不起眼的原石。
谭恒瞥见后，顺势收起戏精嘴脸。
径直走到阿虎面前。
两方对峙。
只待一刀定生死。
大亨搓着手，刚要提议找师傅。
“走，出去找个老手切。”
话还没落地。
阿虎抬手打断。
“不必跑一趟。”
“家里有机器。”
声音平淡，却透着股行家的底气。
切割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得人心头发颤。
阿虎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操作杆，将两块原石牢牢固定。
红与绿的色泽，在石皮剥落的瞬间，显得格外刺眼。
谭恒那块料子透出的红，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
反观阿虎自己那块，虽然也是绿，却显得有些单薄。
机器还在转，石屑飞溅。
直到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撕开，结局已定。
谭恒手里捧着的那抹冰种翠绿，晶莹剔透，光泽流转间，仿佛能晃瞎人的眼。
阿虎盯着那团绿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还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叹了口气，走到谭恒跟前，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颓唐。
“输了就是输了。”
“往后只要你们开口，这买卖我接。”
“绝不推脱半句。”
这话一出，旁边的珠宝大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本只是来挑几块石头，没想到顺手捡了个铁杆供应商。
这运气，简直离谱。
谭恒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阿虎肩头拍了两下。
力道沉稳，算是接纳了对方的示好。
“合作愉快。”
阿虎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时候，珠宝大亨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精明笑意。
“既然都成一家人了，总得留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