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戴谭恒家的红翡成了圈子里的时尚符号。
连杂志封面的模特身上,都挂着那么一两件。
看着满街都是自家招牌,谭恒心里挺爽。
但这股热潮背后,隐患也浮出水面。
原石库存见底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全力推红翡系列,店里其他常规翡翠反而滞销。
要是断了货源,之前立下的“红翡专家”人设就得崩。
顾客冲着名号来,结果两手空空?
那口碑一旦砸了,客流也就散了。
这是底线,不能碰。
谭恒眉头紧锁,必须立刻补充原料。
正打算联系那位业内巨头,对方却先一步找上门。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急切的冷风。
谭恒刚要起身招呼,却见那人脚步匆忙,神色有些古怪。
还没等谭恒开口询问,对方直接抬手制止。
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费心找我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装着事儿。”
谭恒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把话头递了过去。
“走,去阿虎地盘转转。”
“他最近太消沉了。”
珠宝大亨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虑。
“我前阵子想拿点货,结果他说库存见底。”
“那家伙向来藏私,现在这么‘大方’说没货,反而不对劲。”
“多半是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着谭恒。
“我知道你忙,不敢擅自做主。”
“怕一步踏错,把咱们整条线都搞崩。”
“所以只能等你点头。”
“现在你有空,正好。”
“咱俩联手,去探探虚实。”
“要是真能帮他渡过难关……”
“不仅卖个人情,还能低价吃进一批原石。”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双赢。”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看着谭恒。
仿佛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判决。
谭恒沉默两秒,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去瞧瞧。”
“兄弟有难,袖手旁观确实不像话。”
话音刚落,两人转身钻进车里。
引擎轰鸣,车轮飞转。
目的地,直指阿虎的据点。
……
阿虎屋里烟雾缭绕。
他瘫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指尖深深发丝里。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影,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又迅速黯淡下去。
尽管满脸颓废,他还是挣扎着站起身。
拍了拍裤脚上的灰。
强撑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谭恒和珠宝大亨刚进屋,那股压抑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用问,也知道情况糟糕透顶。
珠宝大亨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到底咋回事?”
“老陈跟我说了你的反常。”
“以前恨不得把家底掏出来炫,现在却像个闷葫芦。”
“别藏着掖着了。”
“说说看。”
阿虎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吐出一口浊气。
一声不吭。
像块石头杵在那儿。
珠宝大亨看得火大,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
“让你张嘴你就闭嘴?”
“咱们这交情,至于见外吗?”
“再不说,我真生气了!”
阿虎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事儿……”
“得从你们去非洲拉回那批原石说起。”
空气突然凝固。
谭恒与珠宝大亨对视一眼。
眼底满是疑惑。
那批货?
那不是早就出手了吗?
两人没打断,静静等着下文。
阿虎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阿虎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奈。
“回国后,咱们把那些石头全切了。”
“满眼的红翡。”
“做成首饰,卖疯了。”
珠宝大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谭恒。
“那帮飞洲人高兴个什么劲?”
谭恒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阿虎。
他也想知道答案。
阿虎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你们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货从哪来的?”
大亨愣了一下。
阿虎继续说道:“原石是从飞洲买的。”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这批货里出了大量红翡。”
“那帮商人,精着呢。”
他们立刻嗅到了血腥味。
或者说,铜臭味。
原本没人敢打包票,说飞洲的石料一定能出红翡。
那是。
但现在不一样了。
谭恒和大亨成了活广告。
既然能在我这儿赌赢,那在他们那儿买,是不是也能赢?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概率。
这就够他们吹嘘了。
打着“红翡产地”的旗号。
价格翻几倍都没人嫌贵。
只要有人信,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大亨恍然大悟,脸色沉了下来。
“借势炒作。”
谭恒眯起眼睛,盯着阿虎。
“所以,你担心的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冰冷。
“他们要涨价?”
阿虎苦笑着点头。
“一点没错。”
“而且涨得离谱。”
“若是稍微提点价,咬咬牙也就忍了。”
“量大嘛,总归有的赚。”
“可这帮家伙黑心得很。”
阿虎把烟掐灭,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坐地起价,直接翻了一倍。”
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吞了块石头。
“我要是接了这批原石,再往国内倒腾……”
他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底裤都得赔掉。”
这行话讲完,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谭恒站在一旁,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太轻,也太假。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阿虎忽然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两人。
“飞洲的货断了,国内的单子我也交不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别人的生死簿。
“我想收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够我窝在小县城喝喝茶、养养老。”
“不干了。”
三个字落地,砸得珠宝大亨浑身一激灵。
老头子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死死攥住阿虎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阿虎眉头紧皱。
“你就这么怂?”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虎脸上。
“谭恒还站在这儿呢!”
“你连试都没试,就要当逃兵?”
“丢人现眼!”
这一通吼,震得阿虎脸色涨红又惨白。
羞愧像潮水般漫上来,他低下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断了。
没辙了。
真的没辙了。
谭恒看着阿虎佝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拍了拍珠宝大亨紧绷的手臂,示意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