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陆言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她反悔，掌心却已经牢牢扣住她的手指，没有给她抽回去的机会。
苏舒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掌心滚烫，力道克制，却稳得像是已经确认了某件等了太久的事。
她抬起眼：“我还没说完。”
“你说。”
“你先松一点。”
陆言深立刻放轻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这样可以吗？”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个动作？”
“牵手吗？”
“明知故问。”
“以前不敢。”
“现在就敢了？”
“你刚才说，不想再错过。”
苏舒然被他堵得没法反驳，视线移向江面。夕阳落在水面上，碎金似的光线随着波纹晃动，远处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过，风里夹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陆言深站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牵着她的手没有变化。
她走了两步，又偏头看他：“你能不能别一直走外侧？”
“车多。”
“这里有步道。”
“自行车也多。”
“你是准备把所有风险都排查一遍？”
“如果可以，我愿意。”
“那你还约我来江边？”
“你说想散步。”
“我说过？”
“吃饭前，你看了三次窗外。”
“那也不代表我想散步。”
“你看完以后问服务员，江边是不是有夜景。”
苏舒然脚步放慢：“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说过，第一次正式约会，吃完饭以后不能马上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在网恋的时候说过。”
她抿了抿唇：“你记性是不是太好了？”
“关于你的，都记得。”
“这句话也是提前准备的？”
“不是。”
“那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准备台词？”
“准备了一些。”
“说来听听。”
陆言深停了停：“想过见面以后，先问你吃得好不好，再问脚疼不疼，然后问你愿不愿意继续让我追。”
“前两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第三个，你刚才回答了。”
“我说的是不想错过，不是直接答应你。”
“我知道。”
“那你牵这么紧做什么？”
“怕你说完以后，又觉得还需要考察。”
苏舒然看着他：“陆言深，你是不是很没有安全感？”
男人沉默了两秒：“有一点。”
“你也会承认？”
“在你面前，没必要隐瞒。”
“可你以前明明什么都不说。”
“以前以为不说，是对你好。”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不问你的想法，才是在替你做决定。”
苏舒然没有立即接话。
这段路不长，两人却走得很慢。陆言深始终走在外侧，遇到迎面而来的行人时，会牵着她往里让半步。偶尔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便会停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躲开。
苏舒然偏头看他：“你刚才碰到我三次。”
“人多。”
“这段路总共才几个人？”
“我没数。”
“你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说是，你会松手吗？”
“不会。”
陆言深的脚步也跟着停了半拍。
苏舒然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
“耳朵红了。”
“风吹的。”
“今天江边的风只吹你的耳朵？”
“可能。”
她终于笑出来：“陆言深，你以前不是挺会装吗？”
“在训练场上可以。”
“在我面前不行？”
“越来越不行。”
两人走到江边栏杆旁，苏舒然靠过去，陆言深却先看了一眼栏杆边缘，确认没有水渍后，才站到她身旁。
她看着他的动作：“你连靠栏杆都要检查？”
“习惯。”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让我今天平安吃完饭、平安散完步？”
“可以。”
“你还真接。”
“你想听我接什么？”
“比如谦虚一点，说这都是应该的。”
“照顾你，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
苏舒然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牵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陆言深侧过脸：“冷吗？”
“不冷。”
“饿不饿？”
“刚吃完饭。”
“脚疼吗？”
“也不疼。”
“那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苏舒然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男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黑色衬衫衬得肩背挺拔，刚才还算平稳的目光，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
她仰头看着他，认真问：“陆言深，你是不是在等我主动？”
陆言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耳朵比刚才更红，握着她的手却收得很稳。
苏舒然看清了他的反应，故意问：“怎么不说话？”
“在等。”
“等我主动约你吃饭？”
“等你愿意承认，还喜欢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你没说过。”
“那你还等什么？”
“等你亲口说。”
苏舒然看着他：“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我会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
“你愿意说为止。”
“如果我只说一半呢？”
“我听一半，也等另一半。”
“你对谁都这么有耐心？”
“没有。”
“只对我？”
“只对你。”
江面上的风吹过来，苏舒然的发尾轻轻扫过脸侧。陆言深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想替她拨开，手指到半空却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想做什么？”
“你的头发挡住眼睛了。”
“那你为什么不碰？”
“你没同意。”
“现在同意了。”
陆言深这才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很快又收回去。
苏舒然的声音低了些：“陆言深。”
“嗯。”
“我还是生气你当初的做法。”
“我知道。”
“你不该替我决定，也不该让我以为自己被放弃。”
“对不起。”
“我还没有说完。”
“你说。”
“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完全忘记那八个月。”
“我知道。”
“你也不能保证以后每一次任务都能提前告诉我。”
“不能。”
“你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平安回来。”
陆言深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不能保证。”
“那你还要追我？”
“要。”
“你不怕我以后后悔？”
“怕。”
“怕还要？”
“怕你后悔，也怕再一次错过你。”
苏舒然握着他的手，指尖慢慢收紧：“我不想再错过了。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言深已经上前一步，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苏舒然抬头看他：“我还没说完。”
“剩下的话，我回去慢慢听。”
“你现在就想把我带回去？”
“不是。”
“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陆言深低头看着她，耳根的红意仍没有退，语气却比任何一次都直白：“因为你愿意给我机会。”
她看了他片刻，终于没有再挣开手：“那你记住，这是重新开始，不是我原谅你以前所有的决定。”
“我记住。”
“追求期间的规矩，也要重新定。”
“你说。”
“不能替我做决定，不能因为担心就限制我，不能失联以后让别人替你通知我，也不能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任务目标。”
“好。”
“还有，不能因为我们重新开始，就觉得我一定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陆言深的手指顿了顿：“我会努力让你愿意留下。”
苏舒然看着他，声音轻下来：“这句话合格。”
“那我现在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故意看向江面：“你不是已经牵住了吗？”
“我想听你说。”
“陆言深，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想确认。”
苏舒然回过头，迎着他的目光：“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
陆言深没有立刻说话。
她等了几秒，抬手在他掌心捏了一下：“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记。”
“记什么？”
“你第一次叫我男朋友。”
苏舒然耳朵发热，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记好了就走，天快黑了。”
陆言深跟上她，仍旧走在靠马路的一侧。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地让手指偶尔碰到她，而是将她的手完整扣进掌心，十指交握，稳稳牵住。
走出几步后，他低声问：“女朋友，晚上想吃什么？”
苏舒然脚步一顿：“你叫得还挺顺。”
“我练习一下。”
“谁让你练习了？”
“你刚才说，从今天开始。”
“那也不用一路叫。”
“我只叫一次。”
“你已经叫第二次了。”
陆言深认真纠正：“第一次是在问，第二次才是确认。”
苏舒然被他气笑：“闷声做事的人，谈起恋爱来怎么这么会钻空子？”
“我会继续学习。”
“你最好慢慢学。”
“好。”
“别再一副恨不得马上把全世界都通知的样子。”
“我没有。”
“那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在响？”
陆言深脚步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沈默的消息接连跳出。
“队长，约会结束了吗？”
“兄弟们问你今晚回不回驻地。”
“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训练复盘。”
陆言深按灭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苏舒然抬眼：“你不回复？”
“等会儿。”
“为什么？”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
“其他事情，都可以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