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前进的突然到访，给程秀娟解了围。
“东山老弟，你终于回来了。”
老梁鼻子一酸，差点儿哭出来。
算上今天，他已经来了四趟。
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东山不在家”。
林业局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梁前进也很难。
要不是没门路，他都想自己掏钱，买上2000斤肉给局长大人送过去。
赵东山笑了。
还真是巧，自己正想找老梁，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梁哥，有啥事儿进屋说。”
程秀娟松了口气，叮嘱苏妮帮忙招待客人，自己拎起儿子给四爷准备的牛头，直接去了前院儿。
到了门口，习惯性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举手拍了几下门。
房间内，传来四爷警惕的声音。
“谁？”
“四叔，是我，秀娟！”
两扇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四爷白发苍苍的老脸。
“秀娟，你不是刚刚回去么，咋又过来了？”
程秀娟吃力的举起牛头：
“东山回来了，弄了两个牛头，非得要给您送一个尝尝！”
四爷的表情明显紧张了不少，翘起脚朝她身后看。
“东山回来了？他没发现啥不对劲儿吧？”
程秀娟扁着身子，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可能瞒不了太久。”
四爷有些发愁：
“那可怎么办？”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老爷子现在也没了主意。
西屋传来一个虚弱的喊声：
“婶子，要不……咱们就跟小二实话实说吧！”
程秀娟吓了一跳：
“小唯，现在可不行，东山跟妮子的感情，你也不是不知道。
现在告诉他，指不定会出啥幺蛾子！”
知子莫若母。
程秀娟当然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
也清楚他跟苏妮的感情。
曹小唯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纠结：
“可是……”
程秀娟打断了她：
“别可是了，这件事你们听我的，特别是小唯，吃好休息好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
西屋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嗯，我听婶子的。”
四爷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
“秀娟，这么下去不行，咱们两家离着太近，迟早会被东山看出不对劲。
曹家那边，又是个指望不上的……”
程秀娟也叹了口气。
对她来说，这件事的为难程度，不亚于当初收到丈夫牺牲的通知。
可是再难，这个坎儿也得过去。
“四叔，有办法了！”
四爷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秀娟，别卖关子，快点说说你想怎么办！”
程秀娟咬了咬嘴唇：
“我娘家侄子那边，不是发过来电报，说是四月末娶媳妇儿么。
我就说自己身体不好，让东山代替跑一趟。”
四爷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倒是能瞒一段时间，可秀娟你不回去参加侄子的婚礼，会不会被娘家人挑理？”
程秀娟咬着牙：
“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是火烧眉毛，等到……以后，我会亲自回去一趟，跟哥嫂道歉！”
四爷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叹了口气：
“要是如此的话，只能委屈你了！”
………………………
赵东山压根儿就没想到，最信任的两个长辈，正在合谋算计自己。
将梁前进让进屋，老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哭丧着脸道：
“兄弟，你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拉哥哥一把。”
赵东山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来。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家。
老梁你这么干，万一被我媳妇儿看到，怎么解释得清楚。
梁前进心里着急，也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兄弟，哥哥这次真的没办法，只有你能帮我……”
赵东山干笑一声，慢慢的后退半步。
“梁哥，你总得说出因为啥，我才能知道能不能帮你！”
梁前进愁眉苦脸，将他怎么被林业局的李局长，给挖坑埋了的事，讲了一遍。
最后，老梁重点强调：
“兄弟，只要你能帮这个忙，哥哥拿人格保证，保证给冬晴弄一个三八红旗手。”
赵东山怦然心动。
70年代三八红旗手的含金量，就算不说大家也应该懂。
这简直就是一块天上掉下来的丹书铁券。
只要大姐自己不作死，十年内升到正处级，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厅级不敢想，那个需要运气。
去省城某个局，担任个相当于地委一把手的职务应该不难。
眼瞅着赵东山犹豫不决，梁前进也是满心愧疚。
兄弟，要不是李局逼我，哥哥也不能拿着本来属于冬晴的三八红旗手跟你谈条件。
好在2000斤肉，对你老弟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
“东山老弟，实在弄不到2000斤，1500……1800斤也行！”
老梁咬了咬牙，将自己的底线，又主动降低了200斤。
赵东山面露为难之色——要让老梁承自己的情，就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梁哥，你也知道赶山人的规矩，春天野兽大多数都在带崽子，是不能打的。
您这2000斤肉，我真没地方淘弄去……”
梁前进眼中希冀的光，逐渐变得暗淡。
“老弟，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得了，弓弦拉得太满容易断。
赵东山不动声色，将话圆了回来：
“梁哥，说实话2000斤肉，兄弟办不到，
要不然这样行不行，你问问那位李局长，能不能用头蹄下水代替！”
梁前进听了他前面一句，原本已经绝望。
完了，752林场就等着被林业局穿小鞋吧。
没想到，赵东山说话大喘气，后面还有个神转折。
梁前进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儿把自己憋死。
老弟，没你这么干的。
“不用问李局长，我就能代替他答复，头蹄下水绝对没问题。”
老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弟，跟哥哥交个底，头蹄下水你这边能提供多少？”
他生怕赵东山说出三五百斤的话，那自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梁哥，那得看你的李局长能吃进去多少，十吨八吨之内应该没问题……”
“多少……？”梁前进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从炕沿上蹦了起来。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