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吨！”
“50吨！”
“100吨，兄弟你不是真想看着哥哥我，一头撞死在你家里吧！”
梁前进咬牙切齿，准备从赵东山手里，多抠点儿份额出来。
这年头，谁会嫌弃自己肚子里的油水多。
一毛五一斤的头蹄下水，弄点三分钱的白菜萝卜炖一起，能让林场那群肚子里缺油水的混蛋，连舌头都吞下去。
眼瞅着这么大一批货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拿10分之一的份额，梁前进心里难受的要死。
赵东山寸步不让：
“梁哥，真不行，你752林场2000多人，就算加上林业局，也不到3000。
50吨头蹄下水就是斤，每人能分30斤。这个数量真不少了。”
梁前进讪讪一笑，没敢说自己打算拿出去一部分，以支援兄弟单位的名义，将本金赚回来。
“行，兄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50吨就50吨。
哥哥这就回去调车，在哪里装货？”
赵东山想了想，选了当初童珊失踪的那片老林子附近。
“梁哥，您把车停到鬼见愁的山沟里，等我的信儿！”
这个地点，令梁前进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为，应该是去某个边境线处接货。
鬼见愁。
东山老弟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头蹄下水，弄过来的。
不过，答应了赵东山不问来历。
尽管心里好奇，老梁也没多说什么。
他生怕赵东山反悔，第一时间蹬上自己的永久二八大杠，风一般朝林场总部冲了回去。
送走了梁前进，赵东山还没等进屋，杖子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二，小二。”
赵东山顺着声音回头。
“七大爷，你不是去林子里遛套子了么，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喊他那人，正是早晨遇到的小老头儿。
七大爷拎着个秫秸扎成的笼子，神神秘秘的推门进来。
“小二，听你七大娘说，前些日子你家在寻摸这种叫鹌鹑的鸟儿。
我刚刚去遛套子，弄到了三只，这不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赵东山这才知道，七大爷拎的笼子里，是他抓的鹌鹑。
这还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老三刚从公社跑回来，抱怨自己不支持她的工作。
七大爷就眼巴巴的送了三只鹌鹑上门。
“哎呦，我的亲大爷，您老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赵东山最近太忙，两天后还得保护大洋婆子安妮，去一趟戛纳参加电影节。
实在是腾不出手，给老三抓鹌鹑。
七大爷送来的东西，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赵东山接过笼子，准备掏钱给小老头儿。
七大爷怒了。
“二小子，你把大爷当成啥人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哪能要你的钱！
这不是逼着我投机倒把么。”
人家态度坚决，赵东山也就没继续拉扯。
接过笼子进屋，出来时手里拎了个中等大小的猪头！
“七大爷，您把这个带回去，让家里人收拾一下，加点儿大酱烀熟了下酒！”
七大爷乐得脑门儿上的抬头纹都开了。
“这怎么好意思！”
他就知道，赵家绝不会白拿自己的鹌鹑。
看看，人家二子做事多敞亮！
自家那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来之前还心疼这几只出不了二两肉的玩意儿。
要不是自己坚持，哪来的这么大猪头。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老娘们儿当家，房倒屋塌。
七大爷眉开眼笑，嘴上谦让着，手底下却飞快的将猪头拎了过去。
好家伙。
怕不是得有20来斤。
这次自己可赚大了。
那三只鹌鹑，拢共加一起也没半斤重。
赵东山乐呵呵的道：
“七大爷，以后您若是套到活的鹌鹑，尽管送过来。
让妮子记个账，等我啥时候回来，咱们一块儿算！”
七大爷乐得见牙不见眼：
“二子，不用记账，你给了这么大的猪头，我今年弄到的鹌鹑，全都送过来就是。”
猪头上肥肉不少，就算是换一年的鹌鹑，都是自己占便宜。
七大爷乐呵呵的，拎着猪头回了家。
进了大门，他老伴儿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呦，哪儿来的这么大猪头？”
七大爷洋洋得意：
“哪儿来的，当然是我用鹌鹑，从二小子手里换来的呗！”
七大娘也乐坏了。
“当家的，还得是你呀，我咋就没想到，拿鹌鹑去老赵家换个大猪头！”
这么大的猪头，够全家人吃半个月的。
七大爷切了一句，将猪头交给老伴儿，自己掏出旱烟袋，点上一锅抽了起来。
“你们女人呀，就是目光短浅，只看眼巴前儿的这点利益。
人家二小子是有大本事的人，哪能白要咱家的东西。
我早就知道，他肯定给拿回点儿东西…！”
七大娘这次没有犟嘴：
“是是是，你个死老头子眼光长远，这行了吧！”
老两口正在院子里斗嘴，门外的土路上烟尘飞扬。
三辆绿色带篷布的军用卡车，陆续驶了过去。
七大娘伸长脖子，朝门外看。
“当家的，你说这些大汽车，是不是去老赵家的？”
七大爷抽了一口烟，给了老伴儿一个鄙视的眼神儿。
“咱们八道沟，还有第二家能让部队的人，主动登门不成！”
七大娘认同的点点头。
“当家的，你说赵家二小子，到底是干了个啥，家里不是酱肉，就是大猪头的。”
七大爷哼了一声：
“你管那么多干啥，有肉吃就得了呗。
没看部队和林场都跑过来了么。
要是有啥问题，也轮不到咱平头老百姓去管！”
七大爷这种，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
隔壁墙头顶上，冒出一个带着前进帽的脑袋。
那双眼睛里羡慕的光，死死盯在七大娘手中的猪头上。
“七哥，嫂子，这不年不节的，哪儿弄的这么大的猪头？”
七大娘脸一沉，拎着猪头转身进了屋。
少惦记我家的东西。
七大爷笑呵呵的道：
“没啥，拿东西跟别人换的。”
隔壁邻居，是他本家的兄弟。
对于七大爷不说实话，很有意见。
“七哥，我刚刚都听到了，你逮了几只鹌鹑，跟老赵家的二小子换来的对不对？”
七大爷眼见着露了馅儿，不由得暗暗后悔，自己得意之下，声音太大了些。
这下子好了，被别人听了去，他们万一也跑去跟赵家二小子换肉吃，岂不是抢了自己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