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沈大为蹲在潘家园的一个旧书摊前，他已经翻了大半个钟头。
从一本民国杂志的夹层里抽出一张信札，是民国时期一位文化界名人的两封亲笔信，落款和日期都很完整。
他花五百块钱买的，回来之后钟逸看了说：“这两封信札如果上拍的话不会低于三万，要是碰上有专门收藏这人手迹的买家，五万也正常。”
刘洋在一家杂货铺子的角落里翻出一件铜质印章，印纽是一只卧着的瑞兽，印面刻着“静观”二字，他花两千拿的，市价四万往上走。
到了第三周，六个人的现金已经翻了好几倍。
钟逸自己收了一尊明代铜佛像，开脸慈祥，品相完整，市价至少一百五十万。
还有一卷清末文人山水，笔墨老辣构图疏朗，估价六十万以上。
他这两件没有急着出，他的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足够。
前两天，好久没联系的胡进，专门过来找了他，说是瑞丽有个公盘下个星期开盘，想邀他一起去。
下午，他给彭小娟打了个电话：“下周跟我去一趟瑞丽。”
彭小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去瑞丽干嘛？”
钟逸说：“赌石。那边有场公盘，带你去长长眼。”
听说赌石，彭小娟异常兴奋：“哥，太好了，我这就向陈老师请个假。”
钟逸心中暗想，这次回来之后，小娟就不用再为钱的事，操心下半辈子了。
两天后，两个人直飞了瑞丽。
到了机场，胡进开着他那辆新买的巡洋舰来接的，他前天下午就到了。
瑞丽姐告是全国唯一实行“境内关外”海关监管模式的边境贸易区，享受着多重政策红利，可享受进口零关税、企业所得税“五免五减半”等专属优惠。
钟逸他们住进了胡进提前帮他预订的酒店后，没有急着去公盘那边办理会员。
他不喜欢等，不喜欢按照流程去竞那些暗标明标。
他们三个人在当地的一个掮客带领下，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几排棚子，约七、八十个摊位。
每个摊位上都有上百块原石按编号排成一排排的木架，大小不一，皮壳颜色从灰白到乌黑都有。
这些都是没参与公盘的原石。
棚子底下人声嘈杂，买家们三五成群地聚着。
有人拿着强光手电趴在一块原石上反复照着，有人围着一块开了窗的料子用放大镜看切面的种水，有人站在旁边打电话跟幕后老板汇报现场情况。
彭小娟走在钟逸前面，她的目光在原石上飞快掠过，偶尔停下来多看一眼，又移开了。
走到中段的时候她拉了拉钟逸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哥，最下边右边第四块，皮壳下面全是绿的，浓得化不开，从皮壳底下一直穿到另一头，中间没有断，颜色很深很稳，比前面几块都正。”
钟逸推着推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
那块原石比较大，表皮是灰白色的沙皮壳，表面砂粒粗细不均但分布自然，整体卖相平平，前面几个买家瞄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标价签上写着八十万。
钟逸起身问摊主：“这块能便宜多少？”摊主是个本地人，皮肤黝黑，正蹲在摊位后面吃盒饭，望着钟逸一起的掮客：“阿雄带来的，最低六十五万。你诚心要我就给你这个价，不能再低了，这料子压在手里一年多了。”
钟逸转身给掮客说：“雄哥，你和他说，五十五万，现在转账，不拖你。”
掮客阿雄是胡进的老客户，倒也实在：“你不再看看？”
钟逸说：“赌石赌石，赌的的运气，我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就这个价。”
阿雄走过去，把钟逸的意思说了一下。
摊主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块石头，咬了咬牙：“行，五十五万，让他拿走。”
钟逸当场转了账，拿了凭证。
把石头推到市场后面的解石场。
解石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手。
他接过石头掂了掂：“想怎么切？”
钟逸从兜里掏出记号笔在原石表面画了一条线：“顺着这条线先切一刀，看看种水。”
师傅把石头固定好，启动切机。刀片刚接触到皮壳的时候声音尖锐刺耳，石浆四溅，围观的几个人凑了过来。
第一刀切进去大约两公分深的时候，师傅停了刀，用水冲开切口上的粉末，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切面让旁边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切面颜色浓绿深沉，像一汪被冻住的深色湖水，透明度极高，种水已经达到了玻璃种。
师傅转头看了钟逸一眼：“继续？”
钟逸点头。
第二刀下去整块切面完全露出来了，满绿，干净得没有一丝棉絮和裂纹，颜色均匀地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旁边有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凑上来：“兄弟，这块料子出手不？我出三百万。”
钟逸笑了一下：“先掏出来再说。”
旁边又有人喊：“三百五十万！现场转账！”
这价格倒也出得公正，但钟逸绝对相信小娟，他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两位老板厚意，我就想过一把瘾，切完再看吧。”
师傅又下了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按照钟逸的意思，根据出来的玉面，一把整块料子从几个面的边上剖开。
里面跟外面一模一样，整块翡翠的质地均匀得像一块被大自然浇铸出来的绿色玻璃。
花衬衫胖子又开口了：“兄弟，五百万！五百万你卖了不亏！”
旁边另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也喊了一句：“五百五十万！”
两个人较上劲了，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被架了起来，人群当中有人偶尔也有人喊价。
不知不觉已叫到了七百二十万。
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棚顶的风扇嗡嗡转着，棚外的热气从缝隙里涌进来，裹着切石场上还没散尽的石浆气味。
钟逸大方地递了八百块钱给解石师傅，然后准备把切好的料子用软布包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价格不卖，带回去自己用。”
师傅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这块料子要是拿到揭阳那边的工厂出手，一千五百万打底。”
最终，还是被穿皮夹克的中年人以一千四百八十万拿走。
现场转账，钱货两清。
当天下午，钟逸又拿了四块石头。
第一块花十二万拿的，切开是高冰种飘花翡翠，水头好花色漂亮，现场有人出价一百八十万，钟逸二话没说，当场交易。
第二块花了二十六万，切出来的水头一般但颜色正，红翡的底色艳丽均匀，而且个头大可以做两个手镯。被揭阳来的一个玉器厂老板看上了，对方直接给出了二百二十万成交。
第三块四十万拿的，切开是糯冰种满色带飘翠，种老水长，颜色发得透亮，市场估价接近两百万，被上一个揭阳老板二百八十八万拿走。
第四块最贵，标价九十二万，钟逸跟摊主磨了将近半个钟头，对方咬死八十万不肯再降，钟逸最后七十五万拿下。
解石时，摊主递水过来时手指在瓶身上多捻了一下才松开。切出来之后全场都安静了。
整块料子近乎玻璃种的级别，颜色干净清澈，底子细腻均匀。
解石师傅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才说：“这块尺寸够出四只手镯，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做一堆挂件和戒面。”
现场有人直接喊了一千两百万，旁边一个戴金表的男人紧跟着举了手，出到一千三百万。钟逸摇了几次头，最终被一个香江的珠宝商拿走，一千八百万。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钟逸拿手机算了算五块料子的账。
从离开京城到此刻，花出去的两百五十八万，这几块翡翠的收入是三千九百六十万，纯赚三千七百万。
算完账后，他抬头望着坐在床边的彭小娟，开口问了一句：“小娟，你有了钱，想做什么事情？”
“哥，我想考驾照，然后买台车，陪咱爸妈到处去旅行。”
钟逸说：“行，那就先买辆车，然后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