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归真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钟逸推门进去，看见周衍坐在修复台旁边翻一本厚厚的书，台灯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处。
铺子里没别人，方平下午去给客户送修好的瓷器，还没回来。沈大为和刘洋不知道又去哪儿掐架了。
“你怎么还没走？”钟逸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周衍合上书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兴奋。
他把书往台面上一搁，钟逸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律师执业实务》。
“等你呢。”周衍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小娟去紫垣她老师那边了，我帮她守一下，顺便有个事要告诉你。”
钟逸在他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过那本书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和批注。
“法考过了？”钟逸随口问了一句。
周衍点了点头，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
钟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法考，天下第一考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每年通过率低得吓人，很多人考了三四次都还是过不了。
而他周衍，仅仅准备了半年就过了。
“过了？是不是应该请客？”钟逸把书合上。
“听我说完。”周衍把书从他手里抽回来搁在一边，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成绩出来了，我查了。”
钟逸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截图。总分四百八十分，周衍考了四百五十三分。
钟逸愣了一下。
法考四百五十分以上的，放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拔尖的那一档。很多法学院的研究生考三年都摸不到四百五这个门槛。
“岂不是有很多司法部门抢着要你？”钟逸把手机还给他。
“嗯。”周衍点了点头，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分数刚出来，已经有好几个单位给我打了电话。”
钟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衍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做事稳当，但从来不显摆。
考了这么一个分数回来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平时来铺子里帮忙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你太牛逼了。”钟逸说。
“没什么，过了就是过了。”周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个事要跟你说清楚，成绩出来后，司法厅那边会在半年内审核资格、颁发律师执业证。也就是说，再过半年我就是正式的执业律师了。”
钟逸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我考这个证，一开始就是为了归真堂。”周衍放下茶杯，看着钟逸，“归真堂规模越做越大，资产过了十亿，我相信你还会将它做得更大，正好需要一个律师。”
钟逸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归真堂以后所有的法律事务，我可以接手。”
周衍掰着手指头数，“合同起草、资产过户、知识产权保护、税务筹划、纠纷处理等，我都可以为你出份力。”
钟逸靠在椅背上，把周衍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他之前一直觉得周衍考法考是为了自己谋出路，现在才明白周衍想得比他远。
归真堂资产过十亿，涉及的交易越来越复杂，跟文物部门、拍卖行、国外机构都有业务往来。
以前靠着人情和信任在运转，但人情靠不住，信任也需要制度来托底。
周衍这个律师证拿下来，归真堂等于有了自己的法务后盾，这不是未雨绸缪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周衍继续说，“听说你要去美国交换一年，归真堂这边的事得安排好。我觉得你要趁早安排好，不然等你人到了美国再想处理国内的事就麻烦了。”
钟逸点了点头。
周衍说的有道理，他之前一直是一个人扛着，账面上的钱进进出出全凭他自己管，没有规范的财务制度，没有合法的经营实体。
以前规模小的时候无所谓，现在资产过了十亿，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你的建议是什么？”
“成立公司。”周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是他提前整理好的要点。
“归真堂可以注册成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涵盖古董鉴定、修复、销售、文化艺术交流等。
公司下面再设一个基金或者专门的账户，用于博物馆的筹建。
所有资产从个人名下转到公司名下，财务规范化，以后不管是纳税还是做业务都方便。”
钟逸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周衍写得很详细，从公司名称、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到经营范围、财务制度，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税务登记和社保开户的流程都附上了。
“还有个问题。”周衍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公司注册需要法人代表。
你现在是学生，学校那边有规定不允许在校学生担任企业法人。而且你马上要去美国，人不在国内，很多事情不方便。”
钟逸看了他一眼：“你意思是找个人替我当法人？”
“对。”周衍点了点头，“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法人代表挂在他名下。
你在幕后实际控制，日常经营由法人代表和执行团队负责。
这样既合规，又不影响你出国。法律上的事我来把关，有什么问题我顶着。”
钟逸沉默了几秒。他想到了一个人。
“小娟。”
周衍笑了一下：“我也认为她可以。小娟已经满了十八岁，身份干净，做事稳重，而且在归真堂干了快两年，对业务熟悉，信得过。”
钟逸把周衍那张纸收起来：“行。你帮我起草公司注册的所有材料，法人代表写小娟的名字。
股权结构我把兄弟们都叫过来问一下再定。另外，注册资金暂时写五千万，后面根据需要再增资。”
周衍点了点头站起来：“我马上把材料准备好，随时可以去工商局。”
三天后，公司注册手续办完了。
公司全称是“京城归真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在潘家园。
法人代表彭小娟，经营范围包括文物鉴定、修复、文化艺术交流、艺术品销售等。
周衍全程跟进，从材料准备到工商登记到税务开户，每一项都办得妥妥当当。
彭小娟拿到营业执照那天在铺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张纸上面自己的名字，半天没说话。
“别看了，以后你就是你哥的替身了。”沈大为在旁边打趣。
“我哥的替身怎么啦？我乐意。”彭小娟把执照收好，“告诉你，我现在是法人代表，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
“那可不，法人代表可牛了，法人代表可以决定胖子吃零食的钱。”刘洋补了一刀。
钟逸从修复台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彭小娟的肩膀：“小娟，以后归真堂的日常你来负责，大事跟我商量。
周衍帮你管法务和财务，方平管修复业务。张奕负责经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彭小娟点了点头，把营业执照收进了抽屉里锁好。她抬起头看了钟逸一眼说：“哥，你放心去美国，这边有我。”
当天晚上钟逸把归真堂的账目从头到尾清了一遍。
个人名下的资金全部转入公司账户，固定资产也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周衍在旁边一项一项地核对，全部列进了公司的固定资产表里。
凌晨两点，钟逸才把最后一笔账登完，合上了账本。
从现在开始，归真堂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铺子了，而是一家正规的文化公司。他不再是那个单兵作战的孤胆英雄，而是一个有法务、有财务、有团队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