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套房时已经是傍晚了。
钟逸扡落地钟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拿起那幅画，让安德森叫了个服务生帮着把钟抬上楼。
两个人把钟搁在客厅的角落里。
沈大为还没回来，修复实验室那边马可给他加了课，说是要赶一件十九世纪油画的清理，这几天都得晚走。
安德森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确认门窗关好了，拉上了窗帘。
钟逸让前台送来了一把小螺丝刀和一块软布，蹲到落地钟前面。
“钟，你这是干什么？”安德森感到迷惑。
“你瞧好了，安德森，我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你还会变魔术？大变美女活人你会不会？”
“先变点宝贝出来。”钟逸一边拿着螺丝刀，一边和安德森开着玩笑。
“你确定里面有好东西？”安德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准备录像。
“确定。”
钟逸把钟壳底部的木板边缘小心地撬开。
木板是榫卯结构的，没有钉子，轻轻一撬就松了。
他把木板抽出来，夹层露了出来。
一个大概二十厘米见方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几枚古钱币。
他伸手把那一摞钱币取出来，把一块软布摊在茶几上，然后将那些古钱币一枚一枚地摆开。
“欧买噶，还真的有宝贝，钟，你是怎么做到的？”安德森的眼睛睁得比电灯泡还大。
“让我们先看看是些什么宝贝吧。”钟逸引开了话题。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古钱币一共三十四枚。
大部分是银币，有八枚是金币。
钟逸拿起最上面那枚金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威尼斯杜卡特金币，
正面是总督跪在圣马可面前的图案，背面是基督像。光晕沉稳，亮度中等偏上，年代在十五世纪。
他又拿起另一枚金币，佛罗伦萨弗罗林金币，正面是施洗者约翰的立像，背面是百合花。也是十五世纪的东西。
剩下的银币有威尼斯和热那亚的，也有几枚是教皇国发行的，年代都在十五到十六世纪之间。
安德森在旁边全程录像，一边录一边问：“这些东西价值多少？”
“单枚的话，金币二千到五千欧元不等，银币便宜一点。但三十四枚凑在一起，而且品相都不错，整体价值在八万到十万欧元之间。”
钟逸把最后一枚银币放下，“加上那幅画和这座钟本身，今天这一趟的收获，我估计至少在两千到两千五百万美元之间。”
安德森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他一眼：“你只花了三千四百欧元买的这些东西，意思是说翻了七千多倍？”
“哎，钟伊，这块底板上面有字，快看看是什么情况。”正在感慨的安德森突然惊奇的叫出了声。
Leopoldo demedici
1665.6.28
看到底板反面的字眼，钟逸眼前一亮。
美第奇家族的红衣主教莱奥波尔多。
十七世纪佛罗伦萨最着名的藏家，曾被乌菲齐美术馆馆长称为“佛罗伦萨乃至欧洲历史上最贪婪的收藏家之一”。
他的收藏范围极广：从古代雕塑、文艺复兴绘画到钱币、自画像、科学仪器甚至自然珍品，几乎无所不包。
他的品味影响深远：他不仅收藏成品，还率先系统地收藏草稿（bozzetti），这种超前的眼光影响了后来整个家族的收藏方向。
“安德森，看来这个座钟和古钱币的价值还要往上涨。”
“这个藏家的地位很高，无形之中提高了那些东西的价值？是不是这样？钟。”
“是这样的，真正的价值等明天和安东尼奥见面后再说。”
“哦，上帝，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那幅画又是怎么回事？”安德森摇了摇头，等着钟逸的回答。
他似乎在让自己尽力习惯钟逸的这种节奏，但每次听到具体数字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很简单，我发现了颜料的厚度远远不止一幅画。又是一幅画下画，在欧洲收藏界，这种情况层出不穷，我都遇到好几次了。”
钟逸把那三十四枚古钱币收进一只小布袋里，又用软布把那幅画重新包好，锁进柜子里。
那座落地钟暂时搁在客厅角落里，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再出手。
钟或许本身不值太多钱，但莱奥波尔多用它把那些钱币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算是个有故事的物件。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大为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加班已结束，我马上回来。明天早上实验室有个十九世纪油画的清理项目，马可准备让我上手。
钟逸回了一个字：行。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
安德森坐在他对面，把今天的两份交易协议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钟逸看着他熟练地整理文件的动作，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后面在佛罗伦萨这些天，安德森的存在将会让每一次交易都干干净净。
合同、录像、凭证、律师签字，一样不少。
这些东西平时看起来麻烦，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就像陈博士说的，给自己留条后路。
安德森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钟逸忽然问了一句：“安德森，你以前做过这么多艺术品交易，有没有遇到过买完东西之后被人追索的？”
安德森站在门口，回过头来：“遇到过。三年前有一个案子，一个洛杉矶藏家从欧洲买了一幅十九世纪油画。
两年后意大利政府找上门来，说那幅画是二战期间从某个家族手里非法流出的。
最后画被追回去了，藏家一分钱没拿到。”
“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在买之前把所有能查的来源都查了一遍。意大利政府追索那幅画是因为来源链断了。
但如果有完整的交易记录和合法购买凭证，追索的成功率会低很多。
你今天的交易协议和录像，就是最好的防火墙。”
钟逸点了点头。
安德森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落地钟。
三十四枚古钱币藏在里面不知道多少年了，如果不是他有透视，这座钟可能会被某个不懂行的人买回去当摆设，里面的东西永远都会不见天日。
他掏出手机给周衍发了条消息：“归真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过几天会到一批东西，你陪小娟去办理交接手续，一定不要出理遗漏。”
周衍秒回：“放心吧，你在那边又捡漏了？”
钟逸打了一行字：“小漏。等我回来再细说。”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了眼。
窗外佛罗伦萨的暮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客厅染成一层暖橘色。
那幅委拉斯开兹的画锁在柜子里，三十四枚古钱币收在小布袋里，落地钟搁在墙角。
明天去修复实验室看沈大为的进度，刚好把那幅画带去佛罗伦萨美术馆，现场解析出来，估计又会有人疯抢。
下周三去锡耶纳，那可是专门与那些大收藏家打交道。
佛罗伦萨的捡漏工程，也才刚刚开始。